第八十七章 一叶舟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八十七章 一叶舟
前来迎接廖耳和失踪士兵的人足足有二百人,带队的人一身军装,站在队伍最前面,隔着一条罡风猎猎的深渊裂隙爽朗大笑。
来人竟然是后勤部张姐,她亲自带队而来,手执一张劲弓朝着天空仰射,尖锐的箭支哨音划破空气,“嗖”一声飞到对岸,精准地射到廖耳脚下。
箭支上绑着一个精巧的纸卷,廖耳弯腰把它取下,抖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乖徒……”
巴掌大的一张纸上短短两百来个字,廖耳看了一遍又一遍。
书信看完后,张姐在对面开始安排工事,指导两边的人手同时横渡深渊。昨天天还未亮,杜大将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张地形图,图上不但标注了盲山部的位置和廖耳的位置,还用红线划出了行进路线,指导他们应该注意的事项。
自从接到失踪队伍回归的信息后,高层们就在商量怎么跨过这条危险的裂隙,既要快速又要安全,后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要在这边建一座塔台,塔台顶端安装一块坚固的平台,平台伸到对岸去,大致的样子有点像跳水台。这个塔台要高到什么程度?至少要脱离下面罡风的影响范围,塔身和平台不会被撕成碎片。平台上安装一个滑轮,人可以用吊篮装着拉上来,只要爬上平台就好办了。
测绘人员首先出来打桩、测算、绘图,试验出塔台合适的高度,工程师们再根据这些数据设计塔台图纸,最后由施工队伍着手建造。
这项工程看似简单实则危险,因为只要任何一个数据或步骤出错,引导的后果就极为可怕。
泽州等军区调集过来的物资十分充足,里面包含了大量的基础建筑材料,刚好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塔台的修建花了将近四天才全部完成,他们用一块大石头装进吊篮再三实验,结果都挺好。
然而,谁第一个过?这是一个难题。
人和石头是不同的,即便测试时再安全,等人真的上了吊篮,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意外。盲山如今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很多事都不能用常理揣测。
士兵们内心忐忑,即将解脱的喜悦和对意外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人群躁动起来。
廖耳早在塔台修建之前就做好了安抚工作,哪些人先撤,哪些人后撤,他都和大家商量好。
最先撤的是受伤的士兵。他们的伤口愈合得非常缓慢,由于天气湿热,药品不是很有效,很多人的伤口已经化脓溃烂,再不赶紧救治就来不及了。
为了规避风险,吊篮做的不大,一次只能坐两个人,伤兵一人,再一个照顾他的人。吊篮会直接拉到平台上面,人只要从篮子中出来解下安全绳,就可以扶着台子两边的栏杆走到高塔内部,至此基本就算脱险了。
第一组上吊篮的人是那名腹部受伤的士兵,另一人是一直照顾他的要好战友,两人等到吊篮放下来,小心地扣好安全绳。这绳子是最好的特殊合金制作,坚固无比。绳子暗扣扣上后,廖耳再三检查,没发现问题,这才放手让吊篮升空。
一米,两米,三米……
篮子里的两个人紧张地手指死死抓住安全绳不放,不敢往下面看一眼。
其他人都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银色缆绳不断缩短,吊篮一点一点升上顶端,然后轻轻落上平台。那名健康士兵先爬出吊篮,站稳后才转身把受伤的战友搬出来让人平躺在平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两个人身上绑着的安全绳放回吊篮。篮子通过滑轮再度放了下去,第二组士兵准备踏入。
第一组士兵你搀我扶,缓步走到了塔台的尽头,即将进入高台内部。走到这里了基本上就没多大问题了,看到迎接他们的战士已经把手伸了出来,两边的人一会就能搭上,大部分人都把目光收回来,不再关注他们。
突然,半空一声惊叫,众人慌忙抬头去看,一个人不知怎么的从平台的栏杆上仰面翻了下去。平台长度超过了十米,他落下的地方是坚实的地面,距离深渊边沿将近三米,地面早就铺好了厚实松软的急救垫。这人落在半空时,张姐早早让人伸出一个超大的网兜接在下面。
若是没有二次意外,这人会被网兜接住。
没想到,第二次意外真的发生了。
一阵怪风猛然从深涧下方窜过来,卷着人偏离了网兜,像卷着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忽上忽下飘向深涧方向。
特殊材料制成的网兜也跟着伸过去,人被吹到哪,网兜就伸到哪。可是,那股风仿佛有着自己的思想和意识,它就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每次眼看着就要网住了人,可眨眼间它就又卷着人飘走了,直到下方的网兜离罡风太近,被尖锐的风刃割出一条大口子,这股风才累了似的,跟着退走了。可是这时,那名士兵已经飘到了深涧上方,切金断玉的风刀在他后背肩胛处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所有人惊恐万状,眼睁睁看着殷红的血珠抛洒入深渊,那战士好似一片枯黄的落叶,无助而凄惶缓缓落入深渊巨口中。
他们没法救,救不了。
不知何时,有战士早已泪流满面。
一片绿色的,轻灵的叶子蹁跹而来,踩着奇特的步伐,恍如一叶小舟赶在那战士落下深渊之前环抱住他。
那叶子踏着风盘旋而上,每一步都点在彩虹上,青色微光涟漪随着它的离开荡漾开来,一朵朵绽放如水上莲花。
双脚踏上实地,将那战士安安稳稳交到其他人的手上。那片小小的绿色叶子轻轻转过身,偏大的破烂衣裤被风吹的哗啦作响,人们才看清楚——
那不是叶子,而是一个人,一个……满身都是墨绿色纹路,看起来清清瘦瘦的女孩子。
女孩扭过头,清澈如水的眼睛远远向廖耳这边望了一眼,似乎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转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蹦蹦跳跳地顺着裂隙边缘跑掉了,很快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山林。
廖耳的心被那一眼看得砰砰狂跳。女孩儿躲起来了,他不安;她不躲,他更不安;看到其他人恍惚之余都意犹未尽地朝山里窥望,他的不安都化为了苦水。
周围的士兵都被刚刚那一分多钟的惊险一幕慑去心神,久久无法回神,都怀疑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山鬼。
别人不知道刚才那个凭空踏风的女孩是谁,可张姐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心有余悸之后,她不着痕迹地瞟了廖耳一眼,目光中的意味复杂到难以言表。
为了防止流言蔓延,她和廖耳同时采取高压手段,严令士兵们不准议论此事,不准外传。之后,一面安排医护人员赶紧治疗,一面调派人手对塔台加以改动。
剩下的事情就快了,等到他们改好塔台,对面剩下的士兵开始准备运送第二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