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舍与得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七十一章 舍与得
光幕漩涡越缩越小,变得只有脸盆大,钱七贯的一双脚影影绰绰即将消散,而这时她睁开了双眼。
一双清冷冷的眸子穿过光幕远远望着廖耳的身影。
洞穴上方的岩石龟裂坍塌,呼啸的风声从上方传来,他匆匆抬头一看,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奇形怪状的巨大钟乳石柱挟带着强大的压迫力当头罩下。
生死一瞬间,竟避无可避。
他站在原地,头脑中一片空白。
校长闪开在一旁,见此情景兴奋地咧嘴狂笑。
笑声刚起,一阵猛烈的狂风迎面刮来,洞**飞沙走石,沙土飞扬,吹的眼都睁不开。校长忙伸手挡在脸部。
光幕通道中的女兵倒飞而归,赶在巨石落下前一秒闪电般扑开下面的人,两人抱在一起翻滚出去好几米。
廖耳趴在碎石堆里艰难地转过头,愣愣地望着一脸决绝的钱七贯。
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互相对视了几秒钟,同时笑了。
廖耳揉了揉钱七贯的头发,心中暖暖的:“傻丫头!真是个小傻蛋!”
还未感慨完,洞穴上方的石头哗啦啦的又在往下落,两人弯着腰躲来躲去,寻找相对隐蔽结实的地方。他们紧握彼此的双手,我肩依靠着你肩,看着光幕通道一点点缩到茶杯大,洞**的光线也犹如落日下的余晖,随之变成浅淡的光晕,直到最后一点光芒都消散,洞穴里漆黑一片。
廖耳抱着钱七贯的肩膀,把她紧搂在怀里,替她遮挡四周掉落的石粉碎屑。两个年轻的男女默默等待着头顶洞穴倒塌的那一刻。
冷不防地,钱七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顶开了。“吭叽吭叽”的猪叫声响起,一颗肥肥的脑袋蛮横地挤占住她的位置,将身体埋在廖耳的怀里,哆哆嗦嗦地抖成筛子。
钱七贯:……
真是一只厚脸皮的猪啊。
“身上的伤没碰到吧?”廖耳紧张地问。
“已经好了……”钱七贯摁了摁肋下,不可思议地发现肿痛的地方恢复如初。
小树苗“嗯嗯”了两声,昂昂小树枝,骄傲地表示这是它的功劳。
那边,廖耳倒是放下了心。小仙猪在他胸口不安分地乱拱,把他烦得很想揪着它的大耳朵把这家伙扔出去,这一念头刚在脑海成形,就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嚎叫,声音之凄惨悲哀,真让人不忍去听。
“主人,求你别丢下小猪,小猪怕黑!”
脑海中有个小男孩的奶音在软软求饶。小仙猪原本为了契约的事生无可恋呢,可后来天黑了,洞要塌了,它就顾不得玩忧伤,果断抛下了自尊心,找主人保护自己了。
天塌下来有主人挡着,要死也先死主人!哼,就是这么的没骨气!
它是真的怕黑,短尾巴蔫巴巴耷拉在屁股上颤抖个不停,尾巴尖甩动时扫过钱七贯的手背,小东西看着十分可怜,她忍不住伸手顺了顺它的身子。
廖耳特别无语地看着自己胸前这只瑟瑟发抖的肥屁股,忍了又忍,最后只能当做没看见。“等我出去了的……!”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终于忍住了要把小肥猪扔出去的冲动。
洞穴里的石头“砰砰砰”砸了很久,等到各种声音平息之后,他们才敢把头抬起来。
透过交错堆垒的钟乳石块,几点缥缈皎洁的光线洒在头顶。
这是月光。
钱七贯惊喜地笑了,欢快地示意道:“你看,有光透进来,不是水,我们不在湖底!”
月光能照进来就说明空气流通良好,至少能保证人的基本呼吸。光线亮度皎然,没有模糊昏暗,就表示大家所在的地底其实距离地面并不远,很有自救的希望。
钱七贯双眼亮晶晶的,欢呼雀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的后福就要来了!”
廖耳的心情也很激动:“找找看,有没有空隙爬出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斜角,前右两个方向都落下了石头,正好和后面的岩壁形成较大的空间,可以供两人一猪藏身。小猪扒在廖耳怀里死活不出来,钱七贯就自告奋勇说要前去探路。
“我长得瘦,灵活,而且我好像会飞哦……”最后一句她凑到廖耳耳朵边上说的。
那时候在光幕通道中睁开眼,看到……她当时心里蹦出强烈的愿望,渴望自己能够飞过去把他扑开。然后,她就真的飞过来了!
廖耳也正想问这个问题,可还没等他细问,就听到有人喊“救命”,声音颤颤巍巍,时断时续。
他两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校长也在,一紧张竟然把这人给忘记了。
钱七贯对这位老师的感情非常复杂,自从选择现在廖耳一边的那天起,他们之间的师生情分就已经断了。明明都动过刀子,打的你死我活,可这时听见他求救,她的心里仍旧憋闷难受。
她垂下头装作没听见,嘴唇上忽然传来闷热的触感,带着汗味和泥土的腥气,廖耳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
“带我一起出去……七贯,我,我是你亲爷爷!”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咳嗽,校长捏了一块碎石“梆梆”敲击着堵在他周围的石头。“七贯,救我……”
钱七贯的身体僵硬得厉害,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可能是沉默的时间太久,等不到回应,校长那边心急了。
“你流着我的血,基因骗不了人。”
廖耳问:“七贯不是孤儿吗?”
“不是……她和她的父亲,都是我亲手接生的。”
“她父亲呢?”
“早就死了,基因遗传病。”
廖耳又问:“七贯的妈妈在哪?她的出生记录呢?”
对面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没妈妈,她是试管婴儿……”
这话过后,廖耳闭口不言,没有再问任何话。
校长等了又等,失望地发现他真的不问了,他疑惑极了:“不好奇吗?七贯,对你的父亲?”
钱七贯木然地靠着廖耳,左手被他拉着,手掌摊开,手心里一笔一划慢慢描了一个字——“反”。
反什么?
自然是校长的话是反的。
当初盲山部决定对钱七贯进行特招后,就对她的身世展开了详细的调查。最初的线索显示,她的确是试管婴儿,父亲病弱早亡,母亲只是个陌生的卵子捐献者。但这个身份在校长走进大家的视线,并显露出一系列不合理的时候破灭了,廖耳私下动用自己的刑侦人脉去调查,这才发现他的父亲才是试管婴儿,是校长在那所著名的研究院发生爆炸之前采集自己的细胞做出来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疾病,用孩子实验研究……说起钱七贯的父亲,他的命运真令人不胜唏嘘。他生来就是被亲生父亲制作出来研究用的,可等他长大也当了父亲后,看到自己的女儿又被父亲盯上了,要拿进实验室,他以生命为代价做出了反抗。年幼的钱七贯被妈妈送到偏僻的小镇藏起来,可最终也没躲过去,校长又出现了……好在他也没伤害她,两个人以师生的关系平稳地度过了十五年。没人了解校长的心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放过钱七贯,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私下进行非法实验并危害他人生命是不争的事实。这些经过记录在盲山部的秘密档案上,知道内情的人除了廖耳就只有杜大将。廖耳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一直在犹豫,他不确定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钱七贯。
而现在,却不用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