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冥冥之线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六十八章 冥冥之线
穿过光幕的一瞬,人仿佛从温水中淌过,一眨眼就换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中。
钱七贯掉落的地方阴暗偏僻,卡在两根巨大的石笋后面,与溶洞中心的石台相距很远。回头看看后面,只有坚硬的石头,石笋林立,罅隙丛生,根本没有发现光幕在哪。钱七贯有点傻眼了,一会拿到晶石后该从哪儿回去?她慌乱地摸了摸那石壁,完全是实心的,没有半点软和,这,这……
钱七贯呆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本,寄生这件事就让她感到人生无常,廖耳说要救她,她也没有产生一丝喜悦。因为她明白,这不可能。廖耳痛苦恐惧的表情提醒了她,自己最好的归宿是去研究室当一个合格的标本,联盟不会允许她躲在盲山安然地当一名女卫,强留的结果只会是把盲山部拖入纷争的泥淖,就像前世一样。
她怎能忍心?
说她懦弱也好,悲观也好,前世三十年的颠沛流离终究是有一些影响,凡事都爱从最坏处想。自己的生命就是上天从手指缝里漏下的,随时都会收回,如今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生命最后一天,她在心中随时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所以,她根本不怕死。尤其是这几天的经历更,人事易变,生死有命,她变得越来越信命,也越来越认命。而今穿越光幕消失不见,她在失落之余竟有如释重负的解脱感。此生就此而已了吧?反正解除掉危机,就算没有我,廖耳也能幸福的。她这样想道。
躲在溶洞静僻的一角,无措片刻后,不慌不忙地梳理起自己的心事,想通之后她也就不再恐惧了。
因此,当另一面石壁上突兀地展现出校长那张半青半紫的脸时,她竟然没有半分意外,反而想说:果然如此。
一啄一饮,自有天定。
前世她是非不分,拉开了盲山部倾塌覆灭的导火索,更害得廖耳半生惨淡尸骨无存。这一生有幸重来,还了廖耳的债,校长的因果却未曾了断。
当她预感到冥冥之中那条命运线时,她就知道,校长最终一定会出现。上天会安排他们师生在此重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今,果然。
不见天日的幽深溶洞中,校长还穿着那套白色研究服,脏得不成样子,破成一条一条裹在身上。他背上和前胸好几处伤都是被钱七贯拿刀扎的,伤口过了两天已经不流血了,但早前的那些血迹都乌黑发臭了。
校长苍老多了,他脚步蹒跚走向溶洞中央的石台,眼镜不知落在哪里,一双浑浊的眼睛浮肿通红,一眼盯上石台上漂浮的蓝色晶石,目光炯炯,全然是狂喜和贪婪。他完全没留意周围,而是径直扑向晶石。
钱七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子想去阻止。
没想到的是,他才跑了两三步,距离石台还有十来米时,环绕在晶石四周的无数小飞虫就骚动起来,好像受了惊吓一般,飞涌四散。台子周围的奇特植物叶蔓飞扬,无风自动,一株藤椒枝条舞动,如同皮鞭抽向校长,使原本就破损的衣服更加褴褛不堪,血痕道道暴露在空气中;长在一堆乱石上的紫红色小树叶片眨眼之间翻卷成一根根短笛似的,旋转如刀,飞卷呼啸,在他身上穿透而过,留下好几个血淋淋的伤口后,落在地上竟铿锵有声;一株树上的青涩小果子炸碎成泥,溅出的果肉喷到地上后很快就腐蚀出一个小洞,其中两片飞到校长的腿上,“滋滋”冒白烟,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弥漫开来……
一开始是外围的小半植物暴动,然后中间,最后内围靠近石台的两株也动弹了,而校长遭受诸般攻击后竟然不见半点迟缓,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照样拖着蹒跚的脚步往石台狂热奔去。
就像一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钱七贯也站了出来。
两人相隔遥远,方向正好相对,只看谁先到达中间的石台。
一路分花拂草,路上的花草并不是全然没有反应,它们似乎有些疑惑。
有颗小树长在最外围,它把枝条伸过来扒拉钱七贯的头脸和后背,好像是要分辨什么,摸了半晌也没摸清楚,可能是觉得她长得太奇怪,果实竟然比枝叶大那么多,比例太不协调了,好在,还是一棵货真价实的同类,那摸她的小树似模似样地“嗯嗯”了两声,摇了摇枝叶,对身边的其他同伴点点头,做好了判断就放行了。
每走一步,路上的植物们都要拦住她摸一摸。长得高的就摸头摸背,长得矮的摸腿缠脚,一株半人高的小树还落了一朵粉色馨香的丝茸花别在她衣襟上。
钱七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路上的植物不但没有攻击,竟然如此友好?她傻乎乎的,忍痛从背上小树枝子上摘了一片叶子送给了那棵别花的小树,放在花蕊上,紫色的精致叶片与粉色的花瓣相衬,美得惊人。
背后小树痛得呜呜抽泣,正委屈呢,远处的一株两米高黄金树扔过来两颗流光溢彩的小果子,果香浓郁,芬芳诱人。
背后的小树“哼唧哼唧”叫唤个不停,枝条卷起小果子就着急地塞进钱七贯嘴里。
枣子大小的果子入口即化,化为两股暖流流进四肢百骸,钱七贯肋下隐隐剧痛的断骨顿时感受许多,还有背上的小树,貌似也获益匪浅,残败的断枝精神了许多。
走过外围的几米路,踏入中间区域。这一片的植物比外围更具攻击性,一株爬蔓很不客气地缠住她,丝丝触角延伸进头发里还不算,一些还往衣服里面钻,还有几根甚至要往耳朵和鼻孔里探。钱七贯头皮一阵发麻,很想摆脱它们,但又怕惊扰了。
背后的小树察觉到,连忙撒娇地“哼唧”了几声,奶声奶气,十分可爱。没想到竟然有用,那株爬蔓被别的小草抽了两下,它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触角。
钱七贯松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趴在她肩头的小树,惊奇万分。没想到还有点用处。她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圆圆的小叶子,小树害羞一样蜷缩成一团,把叶子藏了起来,躲在她耳后小声叫唤起来。
“咿咿呀呀……”
声音很快活。
中间的几米路走的也不慢,植物们并没怎么为难,偶尔有小草故意绊住双脚,有小果子丢过来砸到头上,但是相对于对面校长腥风血雨的一面,她这里已经不能更好了。
校长先出发,却一路艰难,正好和钱七贯同一时间到达石台下的内围区域。
这时,他转过僵硬的脑袋,用突出眶外的硕大眼珠望向钱七贯的方向,咧嘴笑了,露出灰色嘴唇里面沾满污血的尖利牙齿。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齿,嗓音桀桀沙哑,并发出刺耳怪笑。
“真是我的好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