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锋芒出鞘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三十七章 锋芒出鞘
这份书信被送到了联盟最权威的独立电视台,台长出面跟廖耳协商,准备以此书信为引,拍摄一期有关盲山卫建设的系列纪录片。
事关收视率,台长特别急,恨不得马上就出发前往神秘的盲山进行录制。他已经想好了,可以争取权限,做几期跟踪记录,把它延伸为一个系列。
想想就棒极了。
廖耳很欣赏台长的创意,但不是现在。其它军区营地都不允许电视台进去拍摄,盲山部没有这些条框限制,杜大将在盲山草创初期就有这方面的宣传计划,但这是营地发展稳定后要干的事。
廖耳很悠闲地和台长商量具体的拍摄事宜,总部的好几位大佬却急了。
国土资源局的程老爷子最先给他打电话,让他到办公室去一趟。
廖耳一推开门,程老爷子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隔着老远就冲他招手:“过来,廖家小子。”
之后,这位老干部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联盟总部军政圈子里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玩阴谋别拉上普通民众。大灾变后,星球陷入混乱,很多武装集团拥兵自重,依仗武力进行过几次混战,每次都会拉上一些无辜百姓,这也导致后来人口持续减员,这片大地上的人类十不存一。和平到来后,各个武装力量圈地建立军区,成立了综合联盟,并颁布了法律维护秩序。也是在那个时候,联盟高层们约定,以后无论进行热河斗争,都不要牵扯到普通民众,尤其是尽量不要发动舆论战争。
舆论是一个好工具,但它容易失控,用的不好就会引发社会混乱。而且,一旦开了这个例子,一有不痛快就上诉舆论,那民众导向就很有可能会被人为操控。所以联盟成立至今,没人敢私自开启舆论风暴,顶多就是打一打擦边球。
廖耳把盲山救急书送到电视台,这就相当于把问题摊开在民众眼前。到时候,盲山的困窘现状会显露无疑,同时也会给总部安上说话不算话、贪污腐败、渎职、拉帮结派的形象。
进军盲山山系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需要,这没错。可是大家都认为那是一个泥潭,一年两年的投入根本没够,长期下去那将是一笔巨大的消耗,会占有其它军区的生长空间。没有哪个军区有这个慈悲心。
所有人都希望盲山部能够自行解决物资问题。
什么?你说联盟会议上的支援协议?
不,那只是说说而已,只是政治上常用的客套官话,是说给民众看的。
这一点,杜大将自己是明白的,不然的话,第一期物资迟迟没到,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催促?
至于环境评估问题,其实从内心来讲,这事是否能够解决,老爷子抱的期望很小。之所以还要让徒弟来处理,则是老人家的一片良苦用心,因为盲山部早晚要交到年轻一辈人的手上,这是一次非常好的锻炼机会,不容错过。
杜大将的计划是,若是廖耳能出色解决这次的问题,那证明这孩子有政治天赋,那么他将会把盲山部的未来交给他,全力支持他的成长。反之,如果廖耳表现得不尽如人意,那……盲山就走一步算一步吧,败了家业也没啥。
反正按照联盟总部的想法,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还想着事成之后卸磨杀驴什么的,杜大将本人是坚决不肯配合的。
老爷子就是这么任性。他在前世就是这么干的。
没成想,廖耳没按照预定的计划走。他试图通过舆论来逼迫各部门就范。
可谓是胆大包天。
程老爷子认为廖耳这是在犯忌。
他怒不可遏,指着廖耳的鼻子骂道:“你这是想干什么?懂不懂规矩?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非得撕破脸?有问题我们就坐下来好好商量,别动不动就威胁这个威胁那个!”
廖耳表情严肃,直视着对方的脸,毫不畏惧地反问道:“解决?像前几天那样吗?”
程老爷子气得脸都红了,厉声喝问:“怎么?嫌弃我老程没给你出力?年轻人,我告诉你,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别这么桀骜!”
他更看不上面前这个年轻人了。虽是在刑侦一途上颇有才干,但在政治上还是菜鸟,简直是白板一块,根本不懂得政治上的博弈,直来直去的,跟个二愣子一样,这样的人在政治一途上不可能走得长远。要不是老朋友杜大将喜爱他,数次来信让他帮一把这个宝贝徒弟。好吧,这也不是不行,但在盲山部这一块问题上,他有自己的考量。他只是打算晾一晾,希望年轻人能听一听老前辈的意见,别太较真,适当服个软,这对大家都好。
廖耳却不愿意让他如愿。如果说刚来总部的时候,因为恩师杜大将的缘故,他的确是抱着拜见可亲长辈的态度,充满了信任和尊重,期望对方能出于道义和情理帮忙说个话。只是,经过这些天连续不断的挫折,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位从一开始没想过要真的出手,只准备和稀泥。
廖耳对杜老爷子的观感一降再降。都说人走茶凉,杜大将接手盲山部,这些曾经的老朋友都不看好他,觉得以后没有大的价值,因而不但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还联合其他人压制盲山部的诉求。亏得恩师还在远方牵挂着这些老友,经常把他们挂在嘴边念叨,临出发前还殷殷嘱托他登门拜访。
正因为如此,廖耳从没怀疑过程老爷子他们的人品,哪怕之前这老头摆了他一道,他也仅仅是以为对方有别的考虑。他知道环境评估问题是一个大漩涡,这些人有难处,他就另想办法,不会硬逼着难为人家。
由此可见,在对人情世故的理解上,廖耳还保持着罕见的淳朴和天真。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无论做事还是做人,他都秉承真我,保持着一颗赤诚之心,从不苛求他人。杜大将最喜爱他这一点,也一直在竭力保护他的这一特质。这也是前世他对钱七贯无比包容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政治斗争不是拉家常,感情真没用,大家比的是谁的拳头更大,谁更有利用价值。杜大将与几位老朋友共事几十年,也比不过人走茶凉。
这一刻,廖耳的心里五味陈杂,既为老师感到不值,也愤怒于自己的无能。
也就在这一刻,廖耳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渴望,渴望壮大盲山部,让盲山部成为老师的骄傲。若说以前热爱盲山部,只是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和军人服从的天性,是一种表象,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却真正的把身心系在了盲山,彻底把盲山变成了自己的信仰。
不是看不起盲山?
今日轻视破败孱弱的盲山营,他日,我盲山光芒万丈,让所有人都抬头仰望!
相由心生,一股惊人的斗志从这个年轻小伙子身上爆发开来。
过去平凡了22年的面孔瞬间变得璀璨耀眼,廖耳整个人的气质由干练利落转为锋芒毕露,——如同开刃的宝刀!
他长期干刑侦,手上见过不少血,自有一股慑人的杀气,旺盛的斗志一冲上来,可以说气势惊人。
这种肉眼可见的蜕变,活生生的在程老爷子眼前发生了。
老头子惊呆了,毕竟年纪大了,反应没那么快,直接愣在那。
他有点被震到了,以为这家伙气昏了头要找他决斗,甚至在一霎那产生了微妙的怯意,混沌的大脑中不由自主开始反省:咦咦?哪里惹到他了?
老头眼神中一瞬间的瑟缩被廖耳捕捉到了,他缓和神情,收敛了怒气,重新变回了之前克制的样子。
“程叔,刚才是小侄莽撞了,没吓到您吧?我知道您也有难处,我没别的想法,这次只是希望您能帮忙牵个线,找几位领导大家坐在一起谈一谈。事情摆在那里总要解决的不是吗,我们盲山部很有诚意,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您看……”
神态虽礼貌,话里的强势却一点没少。
程老爷子有几分无奈,他刚刚也看明白了,廖耳不怕事情闹大,甚至说他很乐意这么干。
这人有点邪性,不是个好掌控的。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杜大将那老家伙后继有人啊。于是,他也就顺坡下驴:“你小子不早说,多大点事儿,叔给你办了!”
答应的很不要脸。
好像那阵子的剑拔弩张变成了错觉,这就是成熟的政客啊。
福至心灵地,廖耳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现学现卖,也嘿嘿一笑,打蛇随棍上:“那,叔,这事就拜托您啦?”
程老头摆摆手,好像很嫌弃地摆摆手,语气亲昵:“快走快走!真是个泼猴子!”
真是个厚脸皮的老混蛋!
廖耳起身笑嘻嘻的离开了。
身后,程老爷子背在身后的手掌松开了,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黏糊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