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战友
书名:盲山女卫 作者:睡神附体
第二十一章 战友
希望就在眼前,大家顿时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不困不累不饿了,一行人急行军前进。
顺着昏暗阴森的地下暗河往走了十几米,前方视野开阔起来,出现了三个岔路口,一条干燥狭窄,一条河流细小,还有一条水流量很大。
这里的烟火味相对明显多了,钱七贯皱着小鼻子左右嗅了嗅,往两个岔口里走了几步,一番比较之后果断选择了左边一条几近干涸的狭窄洞口。
这条路比之前走过的更加崎岖,脚下有高低不平的巨大石头,上面布满苔藓,脚踩在上面一步一滑。
四壁的裂隙如同蜘蛛网,越往前走裂隙越大。
这段路走得十分艰难,不但要防备滑腻的苔藓,还要小心不要惊动裂隙里的生物,防止突然掉下来个虫子什么的,另外头顶的石壁还悬挂着很多尖利的石刺,一不小心就会撞上脑袋。
钱七贯还好,个子小没事,其他大兵却费劲了,走了十来分钟之后只得俯下身子才能从洞中穿过。
好在这一段路不长。
拐过一个弯之后,前方的石壁缝隙间传出点点光亮,一闪一闪的,像是火光。
钱七贯精神大振。
果然,七拐八拐之后,一片广阔的乱石滩上,一堆冒着浓烟的篝火出现在眼前。
一名衣衫褴褛的青年手中抓着一块锋利的石头,满脸紧张地望着他们。
这人瘦得脱了形,浑身脏兮兮的,可下半身赭绿军裤和脚下的制式军靴明明白白显示着,这正是大伙要找的人!
而在他身后,另有两人躺在火堆旁,这边脚步响成一片的时候,都有努力支撑身体向这边张望。
看到人还活着,所有人都激动得心绪激昂,眼眶隐隐发热。
这些天连续出动三路人手,历时超过72小时的搜行动救终于告一段落。
他们来得很是时候,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病,一人大腿骨折失血过多,一人高热不退已是半昏迷,剩下那个还能站立的也因疲劳饥饿过度处于强弩之末。
顾不上说别的,大兵们争先恐后地抢着把三人背到背上。
钱七贯本想让几个人先回去通知下廖耳提前做好准备的,但一想到地下暗河弯曲的地形和多个岔路口,想着万一回去送信的人半路宰迷失方向,反倒是误事。于是只能保持来时的队形,一个人在前面领路,匆匆忙忙地返回。
回去的路上,闯过长长的河床,跨入多个岔路口,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赶回到之前下来的那个地下暗河的入口。
廖耳和军医一直等在原地没有离开半步。
洞穴下传来的讯息让两人大喜过望。
经过初步检查,除了大腿骨折的那个,其他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体都存在一些隐患,显然这几天吃了大苦头。
廖耳下令连夜回营。
此时是凌晨3点52分。
钱七贯累得不行,很想倒头就睡再也不起来了。
可是不行。
这个洞口离蘑菇丛太近,长时间吸收蘑菇粉尘和香气对大家的身体不利,即使有鼻子前的臭糊糊在也不能完全避免。并且这里的好几个伤员都必须马上救治,否则后面因为耽搁而恶化,那简直太冤了。
大伙掏出工具在附近的树林里砍了好几根合适的小树,并割了一大抱软藤,二十多个人分成几个小队,彼此分工合作,麻利地做出四面结实的担架。
三名获救人员和廖耳这个伤号一人睡一个,新兵们四人一组轮流抬担架。
照旧是钱七贯领路,先给手电筒换了两节电池,然后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回赶。
回去虽然需要穿过几个山头,路也不好走,但相比潮湿压抑的地下暗河要可爱多了,再加上任务完成,大家伙即便都累了,但也脚步轻快,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返回河边的山坳驻地。
全部的人齐聚在一起,两队人员汇合,驻地上的沉闷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
好多大兵,不管是从地下暗河返回的浑身臭汗的新兵蛋子,还是山坳里尚且睡眼惺忪的家伙,看见担架上安然沉睡的获救战友,无不裂开嘴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傻里傻气的。
廖耳和副手也相视一笑,看着旁边笑得像群大傻子的兵们,他们心里感觉暖暖的,有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钱七贯站在人群中,闻着身上的臭汗味,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
她觉得很自豪,很骄傲。
前世没有采购车失踪,也没有搜救任务,她一直为廖耳的一句表扬费尽心机,半点不关心身边的战友,那时她自以为人生精彩无边,充满动力,并不需要为旁人二三事浪费精力。然而,这一辈子重新来过,等到亲身参与到军队这个大团体中,真正与战友合作相处,她才发现人生原来真的不一样。
怎么说呢?
生命更有滋味了。
对于军人之间的情谊,她从来都没有弄懂过。
前世那么多年来,不管走到哪个小镇,都有人在说什么“战友情”,每次只是听见这三个字眼,她都会觉得分外痛苦,会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贼,只会面含微笑应和他人,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知,好像真的懂。
事实上,她从未懂过。
不懂军人的团结,不懂军人的激情,不懂军人的坚持,更不懂军人的牺牲。
曾经她自动投身军营,心里不是不激动,但这激动与那身赭绿的军装无关,她只是以为可以满足自己的私念。
在盲山停留的半年多,她曾一度认为自己就是个军人。你看,军装穿在身,军帽戴在头,每天努力训练,秉持正气不松懈,有哪里不像军人呢?所以,在被盲山部逐出大门后,她才会觉得愤怒又屈辱,不明白为什么领导会说她不适合做军人。
直到……
这个凌晨,白色浓雾中,一身泥土和汗水的年轻人彼此搀扶着,露出疲惫到极点的傻笑,雪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一种陌生的激流突然间从心脏处迸射而出。
钱七贯这才懂得什么叫军人。
好吧,也许真的太累了,也或许是太敏感,她感觉眼角有两行泪淌出来,扯出袖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一行66人只是短暂地在山坳里停歇了十五分钟,喝了两口水,啃了背包里的干粮,大家撑着膝盖咬牙站起,踏过河边的碎石,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回营的归途。
身边有位不认识的小伙儿看着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小丫头,说:“我背你回去吧。”
钱七贯的眼睛一下子笑得弯了起来:“不用啦,我可以的。”
每一个人都很累了,能自己走的路,还是要自己走。
虽然路上黑漆漆的,夜晚的风也很冷,但身边有这么多战友陪着,她一点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