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臣服和叛逆

弗兰克的话成了那颗致命的火星，飘进了红头发法师心里的火药桶。

烈焰高涨，法师疯狂的聚集着逸散的能量，抓握在手里，就像一把利刃。他泛着火光的双眼炙烤着周围惊诧的修士，口鼻间喷吐出的浓烟被热气流掀起的狂风吹散。

他毫无理智的大吼，就像一头野兽，完全没有刚才聊天时的温和。

无处不在的元素之风打着旋，不断的在他的手里聚合分离。无数火元素尖叫哀嚎着发出钢铁扭曲时刺耳的噪声，它们离开诞生他的那个相生相克的怪圈，混乱的糅杂在一起。

橘红的火焰被压缩成炽热耀眼的白光，又在法师的手里黯淡消失。

法师抬起头，逐渐熄灭的火焰寂寥的在他的胸前悬浮。

“弗兰克！”

阿维利雅猛的扑了过来，她掀起身上的斗篷，将自己和弗兰克罩在下面。

······

阿特多夫的大地颤抖着，位于城中心的火炬教会的教堂在一声巨响中被掀开了屋顶，隔着三条街的窗户都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粉碎。橘红的火焰席卷整座建筑，零星的哀嚎转瞬间就被掩埋在大火深处。

废墟之上，一个纯粹的由魔法，由魔力构筑的残躯从残垣断壁中挣扎着爬出来。他躺在废墟上，伸展着残存的手臂。在爆炸后的余烬中仔细端详着。

狂风呼啸。

从荒蛮的北境吹来的魔法之风嘶吼咆哮着，在阿特多夫温暖的天空中降下瓢泼大雨。

法师熔浆般的身躯上，高温蒸腾着暴雨，发出桑拿房里冷水浇在热石上的嗤嗤声。残躯从雨水氤氲中汲取着修补身体所需的魔力，残缺的四肢逐渐恢复原状。

这是极致的享受，冰火交织中的新生！

法师站起身，他健美的身躯赤裸在大雨中。红色的头发依旧根根直立，将砸落的硕大雨滴蒸发成一缕缕水蒸气。他挥了挥手，教堂废墟的正上方，厚重的云层被拨开一角，露出刺眼的阳光。

神祗···

一个纯粹的元素人，一个混沌的魔法生物···

精灵们总是遗憾这个世界不若以前那么奇妙了，但也并非绝对。无数人倒在渴求力量的这条不归路上。阿苏安吸收多余魔法之风的大漩涡就像一道天堑，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所有法师的天命。

但现在，这个红头发的无名法师向天举起了他反叛的双手。

“哈哈哈···”阳光下，淅淅沥沥的雨点中，他开心的笑出了声，又突然暴躁起来。甩不掉的情绪将他葬在心底的龌龊挖掘出来，恶狠狠的掷在地上。

“臭老头，你看见了吗！我比你强！比你强！比你强！”

他习惯性的扩张胸腔，却未能发现曾经的自己已经死亡。

“你什么都不教我，什么都不教我！你愚蠢傲慢的尖耳朵和苍白的瞎眼里只有那个傻子！那个白痴！我才是你最出色的徒弟，我才是最应该继承你衣钵的人！”

“我才是！我才是···”

他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废墟中，脚下的水洼蒸腾着露出淹没在下面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红色视野折磨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魔法之风睁开叛逆的眼睛。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一切又在他看似最强盛的时候蠢蠢欲动。

法师惊讶于他对魔法之风的操控，同时也惊讶于魔法之风的沉重，和风中若隐若现的违逆。

······

倒塌的砖石下，阿维利雅伤痕累累的身体强撑起压住她的重物，为身下的弗兰克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弗兰克被倒塌的石柱压住了腿。尽管并无大碍，但他被困在废墟下，无法脱身。

法师看见倒塌的石柱旁，拱起的石块和砖石下黑色的长袍。

“猎魔人···”

不自觉的，尚未熄灭的火焰在细雨中被卷成一团，压缩成一个球，摇曳着悬浮在法师身后。

“怪你，都怪你···”

没来由的怒火冲刷着他的胸腹，就像一把刚刷，狠毒的按在他的下腹，撕扯着他的胸膛猛的向上提。

痛苦中，他吐出压抑在胸肺的那口恶气，身后的火球也爆射出去。

濒临熄灭的火球仿佛回光返照，蓬勃的火焰拖着呛人的浓烟，带着法师的怒火恶狠狠的砸向阿维利雅的后背。

火球没能准确的命中它的目标，而是在凸起的砖石上方爆裂开。

教堂的废墟上被炸出一个大坑。

浓烟散去。

阳光外，磅礴大雨中，黑袍庇护下的二人毫发无损。早已残破的教堂再次被散落的砖石犁了一遍，碍事的石柱也被爆炸的冲击推到开。

沉重的雨点拍打着冒着焦烟的黑袍。黑袍下，阿维利雅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她嘴角粘血，迷茫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法师。

她的眼睛无法聚焦，漂亮的蓝色瞳孔蒙上了一层拨不开的阴翳。

法师在一挥手，魔法之风哀嚎着聚集在他的身边。废墟里被水淹没的余烬被狂风裹挟着变成一个人形，不情愿的和风中的魔能混在一起。

又一个纯粹的魔法生物点燃了它的眼眸。它低下头，冲着法师轻轻一点头，然后颤抖着看向面前的阿维利雅。

“啊，呜啊···”

魔法生物张开手臂。残破的胸腔就像一架破旧的风琴，呜咽着漏出阵阵哀鸣。

浑身流淌着岩浆的怪物跑了起来，一头扎进暴雨的帘幕。大雨中，散乱着砖石的废墟并不稳固。它踩在不算坍塌的乱石堆里就像在沙子里蹒跚的小孩。

一个由纯粹的火元素构筑的生物在雨中哀嚎着，艰难的跋涉到阿维利雅的面前。

阿维利雅趴在地上，尚未聚焦在一起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昏迷的弗兰克，看着他绛红的渗血的皮肤。她伸手去摸身上黑袍的纽扣，断断续续的说：

“弗，弗兰克，袍···”

无法动弹的阿维利雅是泄愤的最好目标。魔法生物像人一样形象的五官悲愤的扭曲在一起，暴露在大雨中的皮肤弯曲着炸裂开露出下面流淌着的岩浆。炽热的巨手从一侧猛的挥向阿维利雅。

她向一块破布一样，被巨人轻而易举的拍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