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宁静

深夜，无名山庄。

夜色浓郁，深处院落最内部的一间房子里却传出轻微的交谈声，夜风呼啸，白日里灰瓦白墙庄重大气的山庄，此刻却犹如隐藏在阴暗处的庞然巨兽。

房间内部，是很传统的圆桌木椅，一堵屏风挡在门口的位置，这样一来即便是有人在窗外捅破了窗户纸，也无法看到内里的东西。几个人围绕桌子坐着，桌上有几摞写满字的纸，一侧摆放着一张地图似的画。为首的人正是汤芝青，其余三名则是菁盟东莱府堂主陈克，登洋府堂主白晓东，以及卢南府堂主靳康。

“这般筹划，理当万无一失。商议了这么久，我认为已然尽善，可还有何增补之处？”汤芝青笑着出声，陈克坚决地摇了摇头，靳康伸出手指在图纸上虚划着线路，显然是在对作着推演，但结论终究没多少改变：

“胜算，是很大，几大势力的虚实我们都以知晓，但。。”

“当然要有把握。”汤芝青笑着强调，“这次的事宜筹划了三年，齐州、登州分舵都做了长久的筹备。学府之中几尊院主，多少护院都查的一清二楚，擅长什么，喜好何物。甚至于坤老，我们也摸清了路数。……如果这次的事宜失败，那么我认为济州、登州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两个时辰之前我们已经向戚家人动手了，所以靳康，开弓没有回头箭，还望你的推演不会出现大的错漏。”

面对汤芝青带着怀疑的话，靳康抬眼看了看，信心满满地望着他：“我希望您明白，即使是筹算，也有出错的一时，我只能尽力的增加胜算，也盼望此次行事能够马到功成。所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真有什么变数，那也是老天的意思。”

“喔，好吧。”汤芝青翘起嘴角笑了笑，“至少我们谋划到了。王家、戚家、岳家。。该来的都算到了，还有甚不知足的？你已经立功了。”

一旁，白晓东面无表情地低头擦拭着手边的祭器，祭戒手镯之类的小物件零零碎碎摆了一堆，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个叫洛静初的女人归我。”

“也好”汤芝青略一思索，大度的表示同意”，只要你能对付她，我不反对你帮我挡住一个武师。”汤芝青笑得灿烂，话题一转“不过，我们的人手虽然足够，但是比肩她那般境界的，怕是凑不出几个，你真的不需要用些。。唔，药物吗？”

“对付他不难，我只想比斗的时候没有旁人插手。”将鹿皮放到桌上，白晓东目光一冷，“我只要公平的比一场……”

“嗯，随你。……”汤芝青笑道，“不过调虎离山的事，你不能耽误了。”

一瞬间，白晓东也跟着笑了起来，冰冷之中带了一丝玩味：“这还用舵主吩咐吗？”

几人的笑声之中，门外的脚步声陡然响了起来，接着就听一人的话语：“汤舵主，陈皮子回来了。”汤芝青看了屋内众人一眼，走了出去。身后只有陈克跟了出来。走出门，一个人也正在那头过来，正是陈皮子：“舵主，堂主。吃食都送了进去，没有被发现。”他说完，拿出一块绢布递给汤芝青，显然是从戚家安插的探子那里拿来的。

陈克说道：“天佑我也。”

汤芝青也笑了笑，收好绢布后，两只手庆功似的拍在一起：“开张大吉啊，好兆头。”说完看了陈克一眼“且去详谈。。”

从走廊到密室，房间之中除了桌椅再无其他，周围除了墙壁便是一扇简单的门，两人坐定后汤芝青掏出绢布，就着油灯看起来，半响之后烧掉：“不日即可动手，顷穗武馆里。”

“已经妥当。”陈克的话言简意赅，却给了汤芝青极大的信心。

“这便好，岳家的人此次有些棘手，没料到岳松涛会亲自来，行事万万小心。”

“是。。”

。。。

。。。

“喂喂喂，听说了吗？府城里开了家西洋糕点，做的洋玩意可稀罕了，开业那天斋主都去了呢！”

“嘁，孤陋寡闻，我们都买到了，喏，吃吃看。。”

“呀！饼干啊，还是葱油味的，我就稀罕这个，我姐非说奶香的好吃。。啧啧，还是这个香。”

“我觉得还是那个什么‘生日蛋糕’才好吃呢，你们说，外面那层白白的，像雪一样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还那么甜，那么香！”

“这谁知道，我要是能做出来，我也开一家去，你们不知道现在想订蛋糕，都要排到七日之后吗？”

“七日！！惨了惨了！再有三天就是家母寿辰，这可怎么办。。”

“……”

上午的时间，天空有些阴郁，书堂之中叽叽喳喳的，几名学子聚在一块儿聊天。坐在书堂中最角落的姜黄放下手中纸笔，竖起耳朵听他们对糕点店的评价。

“姜、姜黄。”

“嗯？”

回过头时，叶梦妍站在他身边，手中拿着张图纸递过来：“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什么？”

“这个，是你那天画的吧？”

“啊？。哦，这个啊，随手画着玩的，怎么了？”看着纸张上的线路图与灵能电机的设计图，姜黄忽然想起来这是自己前些天在学堂中推演用的草稿，事后随手丢了去，想不到竟到了她的手里，此时只好随口胡编到。

“你骗人。”

“额。”

“这里、这里，明明就是按照晓式导灵法布置的言阵，才不是随手画着玩的！你骗人！”

小姑娘很较真的理论起来，让姜黄一时间找不到台阶可下。感受到周围好奇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

“哼，就知道是你画的，你骗不了我的。这里我有些看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画呢？”小丫头拆穿了他拙劣的伪装，倒也没有深究下去，反倒有些虚心的请教起来。令姜黄教也不是，不教也不是。

怎么说呢？自己用的是电路图和工业设计的思路来布线的？

参考的原理是闭合电路切割磁感线发电？

要不要告诉她法拉第定律？

这哥们现在应该还没生出来呢吧。。

“平时闲着没事，自己琢磨的，你不觉得这样画很整齐吗？。哦，这个是开关的意思，打开之后，灵力就不会被激活。这个嘛，是赤石啊，你应该知道灵气通过之后。对、对、对，它会颤。。”

“。那这么说，是你自己推演出来的喽，唔，你还是蛮厉害的嘛，”叶梦妍迟疑了一阵，“要不然你别在学府帮工了，又累，拿的钱又少。”她说完，姜黄下意识的点点头，而后忽的一惊。

“我不帮工。我干嘛？”

“器坊啊，那里都是炼制祭器的地方，即便是学徒，每月也有五钱银子拿呢。”小梦妍思量了一会“要是你愿意去，我。我能帮你打听一下。”

“额。不必了，我想先学些其他的东西。”对于她这番莫名其妙的好意，姜黄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猜测到这女孩大概是因为家里有关系，想用这样的方式感谢自己。但事情终究是不是如他想的这般，短时间无从考证。一来有着回家的牵挂，收集祭言才是根本，二来即便查证之后，对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好处。

“唔，这样啊，”小梦妍倒也没有什么沮丧的意思，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这之后，姜黄趴在桌子上继续探听旁边的人对糕点店的讨论，旁人只将他当做是被斋主看重的园丁，获得了旁听的机会。或许有一技之长，但与他们实在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即便他摆出一副好奇的神色，也仍旧没有搭理他的。很快的，洛名扬走进来，开始了今日里的授课，不过在讲解之前，却是说了件众人翘首以盼的事。

武院开院。

事情一如姜黄当初听到的那样，武院要集百家之所长，教众人以武学精髓，所以要广开门路，大收门徒。当然这些都是官话，具体实情是怎样，洛名扬当然不会说清楚，但核心的东西，依旧如姜黄推断的那样，确定了下来。

抽签分班。

“哎，分吧分吧，反正再用不了几天，哥们就能回家了，爱咋咋地。”

抱着这样的心态，姜黄自然毫无心理负担，乃至于洛名扬饱含深意的眼神投向他时，都被他忽略了过去，等到午时休堂，才急匆匆的跑回府城的糕点铺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