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送别

两日后。

启程北行的日子终于到了，东来府仿佛陷入了莫大的悲哀之中，整座城一丝往日的喧嚣都看不到，就连平日里生意最火爆的店铺，今日也关了门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送别的队伍排出城门老长，由于不是寻常兵役的原因，领队的人马显然也不怕耽误这会儿工夫，集成行军阵列离开城外一里处，黑色的甲黑色的装束，军容萧杀。

“爹，娘，我会保重自己的。”

“娃儿啊，一定要回来啊！”

“娘，呜呜呜……”

送别的队伍传出稀稀拉拉的哭声，人群缓慢的朝着军阵的方向挪去，不时有崩溃的哭声传出来，安慰声随后便会响起。

“爹，娘，何大叔，你们不要送了，我肯定没事的。等退了金人，我就回来了！”小芷云站在队伍当中，身边围了一圈人，其余要被送去戍边的家庭看到这般阵容，怎么也不理解这小姑娘为什么会被选中。

钟敬天，洛名扬，曾经的霍馆主，还有武院的何教习。

县令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吧。怎么会要不来一个名额？

“芷云啊。”

钟敬天作为霍芷云的师傅，也正是由他提出父债子偿的建议，此刻看着霍芷云，心中烦乱的很。

“遇事莫要急出头，你善与制器，莫要上阵，莫要顶撞上官。两年之期，我定然说服院长调你回府城。”

“钟院主，您放心吧，芷云谨遵教诲。”

钟敬天点点头，接着从袖笼里拿了只短棒出来，打磨的很精细。

“这是我受姜黄启发做的短铳，大致能连击三十余记，尾端灵石若是用尽，换掉便是。你且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完，将短棒递给小芷云，简单的说了用法。

小芷云收好短铳，朝着钟敬天恭敬三拜，她清楚钟敬天的好意，也更加明白了大恩不言谢的道理。

“多好的娃儿啊，一个个都走了，哎……芷云，这两条链子你带上吧，”

洛名扬从怀中拿出一只布包来，递给芷云。“那片苦寒之地，长年冰雪连天，这两链能助你调水运冰，虽只能用作片隅之处，但也聊胜于无吧。”

“洛，洛斋主。”小芷云有些受宠若惊，这副手链算得上是洛名扬的宝贝，上面串着六品灵石七八颗，拿来保命？怎么也比她的命要重要啊。

“拿着！”洛名扬将布袋硬塞给小芷云，接着别过头去，挤了挤眼。

“谢谢洛斋主。”小芷云不得已接过布包，心里忽的对北行感到了一丝惧意。

一旁的何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递过一只葫芦，沉甸甸的，已经被药丸塞满。

“等姜黄回来，我会将你的书信给他，在那边若是遇到战乱，能跑就跑！切记！”

小芷云接过葫芦，重重的点了点头，有何川的话在，她心里忽然有了底，相信即便是去了那苦寒之地，也不会太过艰难。

“谢谢诸位了，谢谢诸位了！”霍馆主跟在她身后抱拳一一致谢，虽然他免受了阶下囚的命运，可是也沦为了寻常百姓。

武馆与家里的积蓄随着王家的倒台，统统离他而去，此刻留在他身边的人也要远赴北地，一时间心中失去了最大的支柱似的，令他失意至极。

“霍馆主莫要客气，人孰无失意之时？且等这阵风波过去，再从长计议不迟。”

洛名扬同霍馆主算不上熟识，话语之中自然多了一分客套，只是在这种场景下，确实不是安抚人心的好时机，草草的说了两句后，话题又转回到小芷云身上。

霍夫人用手绢抹了抹泪痕，看着女儿。

“去宁远山高水深的，食肆倒是有专人操办。就是你这孩子，还未出过这般远门，磕磕碰碰的，为娘这心……”

“娘，您放心吧，我会顾好自己的。”小芷云看着娘的眼泪落下，整个人也跟着揪心起来，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强打起笑颜安慰到。

“好，好，一定顾好自己啊！”霍夫人用手绢掩住口鼻，不想叫女儿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此时，一声马嘶长啸而起，不远处的黑甲卫已经开始调转马头，凌冽的大风吹过军阵，披风猎猎作响。

“呜呜呜……娘……爹……”

“孩子啊……”

送别队伍之中立刻爆发一阵哭声，孩子的声音还不算大，真正揪心的，还是父母的哭喊。

黑甲卫中一骑驾马奔来，

“再有一刻启程，闲杂人等止步！新役出列！”

人群再一次爆出不舍的哭叫，只是有了黑甲卫的干预，人群不再撕扯成一团，渐渐分成了两个部分。亲属一边哭嚎的声音怎么也停不下来。

“随我走！”

黑甲卫一声令下，调转马头朝着军阵而去，四架马车停在路旁，外表蒙着的粗布看上去，仅仅能挡下些寒风。

“哒哒哒……”

城内响起马蹄声，极快的频率击踏在石砖上，引得黑甲卫扭头看去。

黑衣，黑甲，黑马。

束起头发的女子提着马缰，俯低身子直冲而来。

“等一等！”

声音先一步而到，黑甲卫闻言皱了皱眉，握紧手中长刀。

“吁……”

女子勒紧缰绳，不见怎么用劲，身形从马上一跃而下，干净利落的身手令黑甲卫眼前一亮。

她展颜一笑，看着站在祭师队伍里，大张着嘴的霍芷云。

“呼，起晚了。不过还好没耽误。”

“静初？你来此作甚？”洛名扬心中升起不好的预兆，静初这幅打扮，马后驮着的行李无一不再向他传达着一个信息。

“去北征。”

“你胡闹！”洛名扬一声咆哮出来，身边众人顿时一惊。

“北征企同儿戏？由的你任性？”

他这话说完，钟敬天也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盯着一身戎装的洛静初，似乎想要揣摩她的用意。

洛静初笑笑，没有反驳洛名扬的话，而是款步走到洛名扬身边，露出一副歉意的笑容。

下一刻，伸开双臂揽上洛名扬的肩膀，像是寻求安慰的小女孩渴望父亲的安慰一般。洛名扬被这一抱，显然愣在了原地。

“我会想您的。。”

“什，什么？”

“啪！”

洛名扬的身子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