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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遭拦截不敢违命 定国策远交近攻

书名:战国风云之风林火山 作者:奥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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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遭拦截不敢违命 定国策远交近攻

丞相魏苒的车队离开后,王稽正驾车前往王宫,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一队骑兵越过了车头,将王稽截住。王稽看见领头的是一个校尉,应该是魏冉的侍卫长。

那个校尉指着王稽,很不客气地说:“我奉丞相之命检查车辆,请谒者令打开车厢。”

王稽回手指着安车,厉声说道:“你瞎眼了吗?没看到这是王宫的御车。”

校尉毫不示弱,厉声命令王稽:“这是丞相之命,谒者令赶快打开车厢,不得有误。”

王稽没有好气地将车厢的布幔掀起。那个校尉策马过来,探头向车厢内张望。只见车厢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校尉一句话也没说,拨转马头,带着手下骑兵纵马扬长而去。

看着那队骑兵已跑得没有踪影,王稽这才心有余悸地扭过头来,继续驾车前行,心中不禁暗赞范睢料事如神。

原来刚才魏冉和王稽相遇时的对话,在车厢中的范睢透过布幔的缝隙听得清清楚楚。估摸着魏冉的车队已经走远,范睢急忙掀起布幔对王稽说:“秦人都说魏冉生性多疑,刚才他已怀疑车中有人,却没有叫人搜查,过会儿必定后悔。请王兄独自驾车去王宫,我徒步前往。一会儿你我在王宫门前会面。”

王稽还想说:这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范睢已跳下安车,沿着大街径直向王宫方向走去……

王稽带范睢入宫后,来到王宫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当中是一间非常的精致的厅堂,王稽轻轻推开厅堂的大门,请范睢进去。

里面先是一条通廊,见王稽走路蹑手蹑脚的样子,范睢估计这里就是秦王召见自己的地方,于是故意大声问王稽:“王兄,这次秦王召见在下,魏丞相是否也会在场?”

王稽急忙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范睢不要高声喧哗,轻声说:“大王就在这里单独召见范兄。”

范睢没有理会王稽提醒,继续大声说:“唉,那就有些遗憾了!我听世人都说:秦国的国政实由穣侯掌控。他不在,今日恐怕谈不出什么结果。”

王稽被范睢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得连连挥手,要范睢不要再说下去了。

转过通廊来到大厅,范睢看见厅中伫立一人,高冠博带,想必此人就是秦王。由于世间流传当今秦王只是个傀儡,国政一直都由宣太后以及外戚把控。所以在范睢的想象中,秦王应该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而眼前的秦王却年近半百,头发胡须已斑白,但颧骨十分突出,尤其是那双像老鹰一样犀利的眼睛,透露出刚毅的性格,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实际上,此时的秦昭襄王自幼年即位以来,作秦王已有近四十年的光景。

秦王见王稽将范睢领入厅内,微笑着说:“我是秦王嬴稷,今日拜读了范先生大作,才知天降大才于秦,而嬴稷却有眼不识。前面数月怠慢先生了,惭愧!惭愧!”说道这,秦王微微点头向范睢致礼,然后接着说道:“不过今日本王急于见到先生,来不及召丞相作陪,让先生失望了。”

范睢躬身施礼回道:“是范睢无礼,执意要面见大王,否则不敢轻言秦国国政。当年姜太公与文王初遇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在渭河边上钓鱼的渔夫。因为太公和文王谈得很投机,文王亲自驾车与太公同回,并尊其为太师。因有太公的辅佐,文王、武王终成霸业。当下,范睢只是一个旅居秦国的罪臣,交疏于大王。且我所愿上陈者,皆匡君王之事,涉及大王的骨肉至亲。范睢本想尽我的愚忠,可又不知大王的心意如何。所以在驿馆中盘桓数月,也没有向大王进献只言片字。请大王恕罪。”

“先生过谦了。是本王无德,让先生有如此畏忌。”

“臣并非因为有所畏惧而不敢言。哪怕今日在大王面前进言,明日就可能遭到杀身之祸,只要大王真能按照我的计谋去做,我即使身首异处,也不会有所畏惧。世间万物皆有枯荣,纵有三皇之仁德、五帝之圣明、乌获、孟贲之伟力,也终有一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只要我的谋略对秦国稍有补益,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那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范睢接着说道:“臣所畏惧的是,如臣因进谏而死,天下贤士看到如此尽忠于大王,终究还是身死,因而都闭口裹足,从此无人再愿意投奔到秦国。大王对上畏惧太后、外戚的权势,对下又被奸臣所迷惑。住在深宫之中,被宫中侍奉之人裹挟,终生昏惑,不能明察奸佞。如此,大而言之,会使得国家遭受亡国之祸。小而言之,则使大王处于孤立的险境。这才是臣所畏惧的。臣死而秦治,贤于偷生于世也!”

范睢的慷慨陈言,让秦王无比感动。秦王挺直原本端坐的身子,说:“先生何出此言啊!以秦国之僻远,寡人之愚且不肖,先生能有幸至此,是上天赐予寡人的恩惠,让先王的宗庙得以长存。寡人能得到先生的教诲,是上天对先王和我的宠幸不弃。请先生不要再言臣死而秦治,贤于生也。从今往后,事无大小,上及宗室,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诲寡人。请先生千万不要对寡人再有任何疑虑。”

见秦王说的话出自肺腑,范睢知道大事已成,激动地伏地拜谢秦王。秦王也郑重地俯身回拜。

范睢重新起身端坐后,对秦王说:“秦国四面山川险要,进可攻,退可守。秦人勇于公战,而怯于私斗。秦军战车千乘,锐士百万,以此来攻伐诸侯,犹如猛犬追赶跛免一般,轻易就可成就霸王之业。而如今秦国却困守函谷关,兵锋不敢向山东诸国有所指。此乃是穰侯为国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

秦王说:“请先生直言寡人失计之处。”

范睢进言:“大王越过韩、魏两国而去进攻强齐,这就是失计之处。出兵少了,不足以击败齐国,出兵多了,则劳师耗金,对秦国有害无利。明知魏、韩对齐国之地也有觊觎之心,还要越过这两国去与齐作战,这岂能能成功?显然是疏于谋算了。当年齐国同样越过韩、魏去攻打楚国,打了大胜仗,击溃了楚国军队,擒杀了楚军将帅,拓地千里,但到最后连一寸土地也没得到。这难道是齐王不想得到楚地吗?是因为齐、楚边界不接壤,形势不容齐国占有楚地。最终齐国耗尽国力伐楚,却让韩、魏得利而壮大。这无疑是借给强盗兵器,而资助小偷粮食啊!”

秦王深有感触地说:“寡人以为先生说的极是。但是秦国应有什么样的对策才是对的呢?”

“大王应该结交远邦而攻伐近国,这样攻取一寸土地,秦国就多一寸土地,攻取一尺土地,秦国就多一尺土地。此所谓远交近攻。放弃近国而攻打远邦,实在太荒谬了。当今的形势是,齐国濒临东海,有渔盐之利,在诸国中最富有,但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大王可暂且与之交好。燕国地处北边,国小君昏,不堪一击。楚国虽大,但国政被几大世族把控,国君不能倾全国之力以抗秦,所以也不足为虑。韩、魏、赵三晋之国位居诸国中央,是天下的枢纽。大王如果想要成就霸业,一定先要攻取居中的国家,使秦国取而代之成为天下的中枢。然后北上灭燕,南下平楚。到时不论齐国再强大,也会不战而降秦。天下可定矣!”

这时秦王追问:“依先生之意,三晋中应先攻伐哪国?”

“当然应该首先攻取韩国。韩国与秦国的边界犬牙相错,很多国土突入秦地,挡住了秦军东进的道路。对于秦国,韩国就像树中之虫,人身上的心腹之患一样。天下一旦有变,韩国对秦国的危害最大。大王可先起兵攻打荥阳,那样成皋的道路就被阻断了。再北上截断太行的道路,使上党的韩军不能南下。最后一举而攻取荥阳,将韩国分成孤立的三块。灭韩后,再将魏、赵个个击破,夺取天下的中枢。”

秦王听完范睢的献策,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起身对范睢说:“远交近攻,此计甚妙。先生果然雄才大略,寡人现在就加封先生为客卿,此后请先生随时入宫,为寡人谋划军机政事。”

范睢再次伏地拜谢,一旁的王稽也为范睢一下子入列秦国公卿而兴奋不已。

不过范睢谢过后,脸上却无一点喜色,皱着眉头对秦王说道:“臣在魏国时,只闻齐国之内有大将田单,而不闻齐王。只知秦之有太后以及穰侯、泾阳、华阳,高陵四贵,却不知其有大王。唯有能掌控国政、独断专谋、生杀予夺皆在我者,方称得上是一国之君。而今秦国外戚专权而无所顾忌,朝政全由穰侯、泾阳、华阳、高陵君这四个显贵操纵。文武诸臣眼中只有这四贵,心中就不会大王。如此下去,大权旁落,大王的政令还能出这王宫吗?臣以为善治国者,在内稳固其权威,对外则独掌权柄。穰侯僭越王权,任意与诸侯结盟决裂,擅自执大王节符征伐敌国,朝野上下莫敢不从。越过韩、魏而攻伐强齐,胜则战果全归穰侯所有,其封邑大增,而国家疲弊,受制于诸侯;败则令秦国百姓怨声载道,祸乱由国家承受。而今秦国宗室的封邑大过都城,则国家危矣。臣下过于尊贵,则国君危矣,当年赵国的权臣李兑围困赵武灵王于沙丘,百日后赵王被活活饿死。而今秦国同样是权臣当道。如果不有所改变,别说扫灭诸侯,成就霸业,恐怕后世的秦国国君者非大王之子孙也。”

范睢言毕,刚才还处在极度兴奋状态的秦王不由得心中一阵战栗。他面色铁青,沉默许久后说:“明日寡人会召左更白起入宫,与先生商讨伐韩之事。丞相年事已高,今后不再参与国政,尽早与泾阳、华阳、高陵君三位宗室一同离开咸阳回食邑就封。如此处置,先生以为可否?”

“大王圣明!”范睢躬身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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