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浑浑噩噩过一生

“四伯！”

杨墨感激地冲着来人笑了笑，因为心中憋着事情，笑的有些勉强。

“四伯，感谢你帮了那么大的忙！垫付的医药费我从银行取出来就还给你。”

这个叫杨海田的男人憨厚地摆摆手。

“说啥呢，多大的事，你爷爷赶紧好起来才是正事。咋样了？”

杨海田不但帮着将人送进医院，付了医药费，联系了杨墨，还一直守在卫生院，据刘大爷说快到半夜一点才回家休息。

而且，杨海田早年在外打工，近两年身体有病不能太过劳累，所以才没有出门挣钱。

这份恩情比什么都重。

“没有醒，要转到县里去。”

“县里保险得多，你不要太担心了，你爷爷那么好的一个人，没问题。”

杨海田叹息了一声……

杨墨有家里的钥匙。虽然常年不在家，爷爷还是为他配备了家里所有房门的钥匙，平日里他都会随身携带。

五间房除了外三间作了茶铺，另外两间一间堆放杂物，一间就是杨墨的卧室。

爷爷平时就睡在茶铺里。茶铺不止卖茶水，同时也卖点日杂小百货，床就支在货架后面，一则方便，二则防盗。

杨墨打开房门，发现爷爷的手机就放在柜台上。一部很普通的老年手机，还是前年他给买的，虽然没有花多少钱，但是看得出爷爷当时的高兴劲……

孙子长大了！

用了两年，按键的字体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不过用着还好，杨墨每次打电话都能清晰地听到爷爷开心快乐的声音。

看了看墙上的钟，刚刚才六点半，估计救护车的到来还早。杨墨匆匆烧了点热水擦了擦身子，洗了个头，这才换了身衣服，整个人顿时变得精神多了。

临出门时，从床底下找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子，里面有大概三千块钱。这是爷爷为他存放在这里的，说是万一有个急用可以拿来应急。至于这些年他拿给爷爷的钱全部被爷爷存进了镇信用社，一分都没有动过。

杨墨本不想动这钱，可自己手机掉了，支付宝和微信里面的钱用不了，镇上只有一个农村信用社，也不知道能不能跨行取款。

身上还是有点现金心里踏实点。

最后从货架上拿了包酸奶一个面包，边吃边往派出所走。

派出所的大门已经大开，不过没有到点，除了那个姓杨的联防队员，还是见不到一个人。

“可能要八点左右才有人，要不你待会来吧。”

那人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盆，稀里哗啦的吃着面条。

“我等会儿要跟着救护车到县里，可能就过来不到了，要不……”杨墨迟疑了一下，“哥，我留一个电话号码，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行。”那人很干脆，从屋里拿出纸笔，“你车的事情我跟马所说一下，确认了拍几张照片，再给你出个证明。你如果要赔偿的话，最好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

“好，那就谢谢哥啦！”

杨墨写好电话号码，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不贵，二十来块，不过在杨家湾也算不错了，说着就要递过去。

那人推辞了一下，最后接过来撕开盖子，取了一支，剩下的还给了杨墨。

“兄弟，来一支意思一下就行了，心意到了就好。你现在焦头烂额的，先去处理吧，人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杨墨心里感觉温温的，虽然山里人比较穷，可是那种淳朴，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友善却是大城市的人无法比拟的。

刘大爷正在斜对面的卫生院门口四处张望，看到杨墨从派出所出来不禁有些欣喜地喊了一嗓子。

“小杨，杨墨，你爷爷醒过来了！”

“啊！”

杨墨欣喜若狂，来不及说什么，急匆匆跑进了病房。

病房里除了最初那个医生，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护士，一个中年医生，杨墨进来的时候那个中年医生正在给爷爷做检查。

“爷爷……”

杨墨刚刚喊出口，就被年轻医生制止了，示意他出去再说。

“我爷爷真的醒了？到底怎么样了？没问题了吗？”走出房门杨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医生咂咂嘴，稍微整理了一下说辞。

“病人需要安静，虽然现在是醒了，不过还要观察，就怕反复，一旦出现反复，就很危险了。”

杨墨的心里一紧，他也知道这不是人家故意夸大其词，耸人听闻，病情出现反复对病人的身心摧残相当厉害，很多康复有望的病人就倒在了这个时候。

“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

“我们已经催了……”

催了？什么时候能到才是关键，你给我说催了有屁用！

杨墨差点憋不住就要发火，可还是冷静了下来，这时候不能冲动，冲动也起不了作用，得罪医生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杨墨，你是叫杨墨吧？”

正在这时，病房门里露出那个小护士白白净净的脸。

杨墨愕然地看着她。

“啊，是……”

“你进来一下，病人要见你！”

杨墨走进病房，那个中年医生看来已经检查完毕，迎面向他走来。

“千万要冷静，不要刺激病人。”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中年医生叮嘱道。

“医生，请问我爷爷到底有没有事？”

杨墨一把将对方拉住，这个医生年纪大些，肯定经验丰富得多。而且刚才的检查，一直都是这个医生在动手，应该是卫生院的当家医生。

“放心……”

中年医生拍了拍他的手，露出一丝微笑，说了两个字后就离开了病房。

杨墨心中万马奔腾。

放心？

就这么轻描淡写，语焉不详？

放什么心，是放心我爷爷的病会康复？还是放心你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还是……

我就是不放心！

杨墨气的不行，恨恨地看着出门离去的那个背影。

“快去看看你爷爷吧，时间不要太久。”小护士见杨墨的脸色不对，急忙说道。

“杨墨……”

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呼喊声。

杨墨的身体一震，与爷爷相比，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爷爷！”

坐到床边，看着虚弱的爷爷，杨墨忍不住潸然泪下，喉头发硬。

“杨墨……”

爷爷又喊了一声。从杨墨记事起，爷爷就从来没有再叫过他的小名。

“墨”这个名字，也是爷爷给起的，寓意他能够多读书，多学知识，胸中有墨水，不再像老一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浑浑噩噩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