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说好的只是修炼气感呢？

    江缘早慧，自三岁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命不好，心脏有毛病、体质又差，这一辈子大抵是只能当个弱不经风的病秧子了。

可是，生活在恶人谷中，放眼看去，就连武功最差的段庆私兵们，都至少有个明劲武徒级的武学修为。那些恶人谷成员就更别提了，个个都是纵马扬歌、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豪侠或是武林恶霸，随便小露一手都能让谷外人大吃一惊。

在这种生活环境下，除了江缘自己外，没人知道看似爱读书、喜静不爱动弹的他，是有多么渴望自己能够习得一身武艺，穿过谷口那高高的白雪城墙，去看一看恶人谷以外的世界……

喜欢静静的，不爱动弹？天底下有哪个小男孩儿没有一颗活泼爱玩的心？不过都是身体差，走不了几步就没力气的借口罢了！

爱读书？只有江缘自己才知道，真正让他喜欢的不是书。他真正向往的，是书里面描绘出来的那鲜衣怒马、纵情山水、快意恩仇，是那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是那习得一身武艺后闯荡江湖的肆意逍遥！

然而一直以来，这些东西，全部都深深压在了幼年早慧的江缘心底深处，不与他人诉说。

通过看书，江缘早已知道苍井姑姑这些年来为自己付出的这一份恩情究竟有多么重，他也知道，不是大人们要把他关在逍遥殿内、不是大人们不想教他武功……只恨自己的命不好！

从懂事起，江缘的心里就一直压着一座山。不仅仅只是心理上的，生理上，因为心疾的缘故，江缘的心也确实每日每夜都仿佛似压了一座山般难受。

现在，听到段庆和叶狂的对话后，江缘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激动无比地抓着叶狂的袖摆，兴奋地问：“叶爷爷，快教我怎么修炼气感吧！我要是修炼出气感来的话，就有可能凝聚出真元内力，成为武林高手了吧？到时候我就可以骑真正的大马，就可以去谷外面的世界探险，就可以……不每天都呆在这逍遥殿里面，日复一日地站在窗前，看对面的玉龙雪山出太阳、升月亮、下雪、又化雪了吧？”

叶狂和段庆听着江缘的童言，心中却是莫名抽痛。两个威震江湖的大恶人，此刻眼眶居然感觉微微有些湿润。

“虽然江缘宝宝不说，但是我知道，这些年来，他的心里，也很不好过吧。每天，都待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座雪山，自己一个人……”叶狂不着痕迹地抹了下眼角渗出的湿润，和蔼可亲地蹲下身来，平视着江缘微笑道：“好，爷爷这就开始教你修炼气感。”

“我一定，一定会修炼出气感来的！”江缘眼神坚定无比，看得叶狂心生欢喜，拉着江缘的小手，带着他来到了逍遥殿书房内。

段庆走到书桌旁，转动了一下砚台。

“隆隆……”

书桌旁的书柜向两旁滑动，露出了一个散发着白雾的幽深洞口，江缘疑惑道：“这是？”

在逍遥殿生活了这么多年，江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虽说世间每一个地方，都有天地元气的存在，但这逍遥殿却是建在雪山灵脉之上，是大理国天地元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之一。”叶狂解释说：“这处密室，正是灵脉所在之处。在灵脉中，天地元气浓郁无比，能让你更容易修炼出气感来，吸纳天地元气、凝聚真元内力。”

江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叶狂走入了洞口，段庆紧跟而入、关闭了秘洞之门。

这洞里不知为何，没有灯烛，却恒久有着淡淡莹白光芒，让江缘仿佛行走在地心夜光世界中一般迷幻。

行走片刻，三人便来到了一个密室之中。

这里弥漫着淡淡的乳白色雾气，一呼一吸间，乳白色雾气沁入心脾，令人心旷神怡、精神大振。

“这些雾气，就是浓郁到一定程度的天地元气！”叶狂笑着解释道：“普通人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也能够起到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作用。”

段庆指了指密室中央向下弥散着冷雾、散发着盈盈晶光的玉床道：“江儿，这是露出来的一截雪山灵脉。在古籍中有记载，上古修行者们似乎称其为灵石。可惜如今上古秘法失传，我们也不知这灵石究竟该如何使用。不过，就算只是坐在上面盘膝打坐，武者的气感与吸纳天地元气速度也会暴增。你现在就试一试吧！”

江缘好奇地爬到了灵石玉床上，盘起了腿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叶狂口中开始徐徐吐露出字字箴言。段庆在一旁提醒道：“江儿注意听，这是无上圣经《道德经》的残篇。叶老早年师承一个名叫乐育堂的正道门派，成为乐育堂首席大弟子后，乐育堂首座黄元吉将此残篇秘传讲义给他，你今日才能听到叶爷爷传授你这引气篇，助下手之初一无所知的你感悟气感。”

盘膝而坐的江缘闻言，连忙聚精会神地开始聆听这道经。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道种天生的江缘悟性极佳，又有灵石玉床辅助，不过顷刻间就打坐入定，思维遁入虚无。

循着叶狂不断重复着的《道德经》残篇，江缘神思恍恍惚惚。

“玄牝之门在哪儿？天地根又是什么意思？”江缘的小脑袋里，不禁升起了这样一个疑惑。

疑惑升起，倏然间，江缘感到自己的心之下、肾之上，仿若有个虚无芥子，“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玄牝之门！”

神识聚于虚无芥子处，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体内有一阴一阳两股气机生生循环不息。

“道是什么？”江缘不懂，不过，身体里阴阳气机循环不休，让他明白了，这即是道在自己身体里所生出来的“阴阳二气”，随后他又想到了《道德经》中的二生三，三生万物。

“二，是怎么生三的呢？”江缘又陷入疑惑。

疑惑时，本循环不休、互不干扰的阴阳二气，开始在虚无芥子处汇聚。

“轰！”

神识中一声惊雷炸响，玄牝之门、丹田内里就似盘古开天辟地！又仿佛春雷化雨一般，汇聚一齐的阴阳二气开始生出了无穷变化，而江缘也在这无穷变化中忘却了自己的疑问，也忘却了时间，在这入定中沉醉不已……

密室另一侧，叶狂已经重复《道德经》残篇多遍，见江缘已经入定后便停止了念叨，只是担忧无比地看着江缘。

段庆亦是忧心忡忡，忍不住说：“叶老，不打好身体基础，也没有习武经验，直接就开始修炼内功可是史无前例的。你说，江儿能成功修炼出气感来吗？”

叶狂也不太确定，只是猜测着说：“在先天测试中，展露出如此内功天赋的人，也是唯有江儿一人、史无前例。兴许……有希望。”

“这次不行，就下次！”段庆眼神灼灼，坚定无比地说：“江儿天赋惊人，又有灵脉玉床相助，一定可以产生气感的……一定，一定可以的!”

两人正说话，密室内的雾气却仿佛被黑洞吸引了一般，疯狂向着江缘的身体涌去！

“这是，什么情况？！”叶狂、段庆二人大惊，但江缘正处于入定状态中，贸然打断的话可能会导致他走火入魔，所以两人只好呆呆地看着这异象干着急。

很快，密室中的雾气便全部被江缘“鲸吸”一空。

就在两人松了一口气时，江缘屁股底下的灵石玉床也开始不正常了！

灵石玉床本来正源源不断地向四周地面倾泻着“元气冷雾”，可是现在，那些原本该倾泻坠地的元气冷雾，都仿佛有生命一般，滚到了地面后打了个回旋圈圈，又绕到了半空中，纷纷从江缘头顶天灵盖处涌入了他的身体。

这一情形持续许久，直至灵石玉床的晶莹玉泽都开始有些晦暗了，这才停止。

停止时，江缘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睁眼时，他的双眼有如火炬，炯炯有神，皎洁蓝光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江儿！你没事儿吧！”段庆急问。

江缘刚刚苏醒，还有些懵。

“江儿！江儿！！！”这让段庆更加心焦地急呼。

“爸爸，怎么了？”江缘终于缓缓清醒了过来，疑惑地问，“我没事儿啊。”

段庆大喜，连忙冲到江缘身边，心疼地抚摸着江缘滑嫩精致的脸蛋，说：“刚才吓死我了。”

“到底怎么了？”江缘有些不适应地把头别了过去问。段庆是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父爱的人，这种情况，在江缘此前几年的生活中还从未出现过。

段庆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叶狂随即好奇地问：“江儿，你成功修炼出气感来了吗？”

“我……我不知道啊。”江缘迟疑道。

“没关系，没关系。”段庆安慰说：“第一次就算没修炼出气感来也没关系。没有什么事情是能一次就成功的嘛，俗话说得好，失败是成功之母！江儿不要气馁。”

还有半句话，段庆还藏在肚子里没说：毕竟这种不经过前期武者三修境、明劲武徒境、暗劲武师境、化劲武尊境就直接开始修炼气感，突破内劲境的事儿，可是天底下头一遭！要是一次就成功的话，那才叫不可思议呢！不过，刚才那雾气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缘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在身体内感觉到的那阴阳二气循环不休，也许就是所谓的武学气感。而后阴阳二气合和、丹田春雨雷动，则也许是因为气机引动了道法玄机，偶然间觉醒融合出了真元。不过，这一切都还仅仅只是江缘的猜测，所以他犹豫着说：“我可能……可能已经修炼出气感来了，但是我不确定。”

“什么？！！”段庆和叶狂都惊呆了。

叶狂连忙对江缘说：“你现在尝试着引动身体里的那一丝气机，如果可以牵动的话，就代表你成功修炼出气感来了！”

江缘乖乖照做，凭着感觉去控制自己身体里的气。

经历了刚才阴阳二气相交之后，江缘感觉现在自己的身体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中一般。只需轻轻一个起心动念，体内就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受到了自己控制。

“我好像……可以牵动。”江缘感觉自己身体里那种无形的能量，驱如臂使。

叶狂和段庆两人面面相觑，还是感觉略有些梦幻：这种前无古人，天底下头一遭的……跨过四个大境界，直接突破内劲境界的事儿，居然还一次就成功了？

“真的？”段庆尝试着问：“你真的有气感了？”

江缘肯定地点了点小脑袋。

经过短暂的尝试后，江缘现在对身体里那股无形的力量，感觉愈来愈熟悉，也愈发能够娴熟自如地控制它们了。

叶狂皱眉凝思了几瞬后说：“如果你真的修炼出气感了，那么应该就可以尝试凝聚真元内力了。”

“对！”段庆一拍手，兴奋道：“这里天地元气十分浓郁，你可以尝试用气感牵引周身的天地元气进入身体、凝练真元。如果成功的话，就代表你不仅已经迈入了内劲境的门槛，而且还彻底在内劲境稳定下来了。”

江缘想了想，并不知道怎么做。

他凭直觉地想象，身边有益的能量通通涌入自己身体。

霎时间，刚才恢复了一点儿玉石光泽的灵石玉床，又猛地被吸出了一大团元气冷雾来，通通涌入了江缘的身体。

见此，叶狂、段庆二人惊异万分。

“第一次修炼出气感来，怎么就能引动如此之多的天地元气？！”

要知道，这种引动级别，可是很多内劲后期的武林高手，像是大肚僧都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突然，叶狂产生了一个可怕而又十分不可思议的想法……

“该不会，刚才的元气冷雾异象，其实根本就是江缘自己引动的吧？！”叶狂越想越心惊，“说好的只是修炼气感呢？这好像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更像是……内劲境武林高手突破的异象啊！”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叶狂问江缘：“除了身体内的气感外，你还有没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能量？你应该可以操控它们！”

“瞎说什么呢？”段庆皱眉道：“江儿才刚刚修炼出气感来，体内怎么可能就有真元内力给他操纵了？”

“未必！”叶狂缓缓地捋着胡须，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莫名异彩，侧身伏在段庆耳畔悄悄说：“说不定，苍井小姐那天人转世、天生道种的说法是真的。说不定，江儿真是真命天子，乃天人转世的武学奇才……”

段庆心头一震，惊呼：“什么？难道苍井小姐的说法，是假的？”

江缘很奇怪地问：“叶爷爷，爸爸，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叶狂随口回了句后，压低声音对段庆道：“这事儿绝对不能告诉江儿！他年龄尚幼，如果贸然给他知道的话，恐怕会让他太过骄傲，这样对他的成长不利！”

虽然不知道苍井崆七年前的说法究竟有什么问题，但段庆却是听懂了叶狂的意思，深以为然道：“叶老说得有理，孩子，还是需要敲打才行！切望不可让孩儿娇纵与心气儿高。上善若水，处众人之所恶也！还是得循循善诱、严以管教，江儿未来在武林中才能武镇江湖、德服天下！日后才能接我的班，扛起我自在逍遥恶人谷的大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