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公子献计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这是《诗经》中描写男女幽会时女子对男子的戏谑、俏骂的诗歌。诗中虽满是笑骂，却蕴含着深厚的爱。公孙宝月看着赵云轮廓分明的面庞，轻轻吟唱着，不由想起初次见面时错把赵云当作敌将的情形，不由轻轻笑出了声音。

关羽离开了药庐，进入营帐后，见丁卫仍旧躺在地上。关羽心想，华神医的麻药也忒是厉害，都几个时辰了，人还没醒。可待走近后才发现，丁卫已经气绝当场！

关羽大惊，麻药又岂会杀人？当下细细查验丁卫尸首，并无外伤，且面带微笑，当真令人有些惊悚。他站起身来，捋了捋长须，来到桌边，缓缓倒了杯水，又缓缓饮下。

忽然，他脚下一勾，桌边长凳快速击向一边的衣柜处去。这一击甚是突然，事先毫无征兆。衣柜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听一声“哎呦”，一人迅速自衣柜中窜出。

这人正是公孙续，幸而关羽要拿活口，否则早已血溅当场，但这一击仍是将他的腿打折了。公孙续抱着腿在地上哀嚎着，关羽不屑地看着他，道：“人是你杀的？”

公孙续哀嚎着看着关羽，却始终只是哀嚎，不作任何回答。关羽怒气渐生，缓缓封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公孙续不过身高七尺，而关羽却身高足有九尺，将公孙续提拎起来，公孙续当即便双脚离地，如同被揪住的狗崽子一般，心中惊骇可谓是前所未有。

只听关羽再次逼问道：“人是你杀的？”

公孙续如何敢再打马虎眼，战战兢兢道：“人人人，我……我……”

就在此时，公孙瓒、关靖及刘备、张飞等人到来，他们早闻赵云遇刺，前去探望一番后，听说关羽来此准备审问丁卫，便也一同前来，哪知一来便遇到如此情境。

关靖见少主被擒，急忙问道：“关将军，你这是作甚？快将我家长公子放下，大家有什么话慢慢说！”

刘备看出公孙瓒面色不善，也赶忙道：“二弟，赶紧将长公子放下！”

关羽依旧提着公孙续道：“大哥，那刺杀赵将军之人此刻已经气绝，现场只有他鬼鬼祟祟，只怕逃不了干系！”

公孙瓒早就听公孙宝月说过，公孙续曾暗中唆使丁卫当众刺杀赵云，想想他平日的作风只怕这次刺杀确实与他脱不了干系，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也愤怒于他的卑劣，却也关心他的伤势。刘备见公孙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立刻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无论如何，先将长公子放下再说！”

关羽见兄长如此说，依言将公孙续放下，公孙续本就已经腿被打折，这一放，原本因为害怕而忘记的疼痛此刻再度由脚尖钻入心头，不由又是大声痛苦哀嚎。

刘备忙上前慰问道：“长公子可是哪里受伤了？”

关靖亦是赶忙上前查看，跳着脚准备质问关羽，忽然对上关羽那气势逼人的丹凤眼，不由的又心中一凛，于是对着刘备怒道：“玄德公，这可是我家长公子！不论是何缘由，也不该滥以私刑将他打伤？敢问你家关将军有何凭证说这事与我家长公子有关？”

张飞见兄长被责问，怒气横生，黑着脸瞪着眼凑过来大声道：“哼！什么你家我家的？我二哥说与他有关就与他有关，难道还冤枉了他不成？你又有何凭证说这事与你家长公子无关啊？啊？！你说啊？！”

饶是关靖平日舌灿莲花，此刻也被这张黑脸吓得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刘备立即斥责道：“三弟不得无礼！”又忙对公孙瓒道，“贤兄，我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眼下还是先给长公子治伤是要紧！”

公孙瓒冷哼一声，冷冷地道：“好！请华神医！”关靖一听此言，赶忙道：“是！是是是！快请华神医。”继而又道：“还是我亲自去请吧！”说罢，提起袍子便一路跑了出去。

地上的公孙续哀嚎的虽然嗓子都有些哑了，音量却是始终不减。

公孙瓒眉头一皱，斥道：“行了！还嫌不够丢人，赶紧给我闭嘴！”

公孙续叫父亲一声斥责，也知戏演过了，立即闭嘴。但那疼痛却也当真不是装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些汗水。

公孙瓒毕竟爱子情切，忍不住蹲下身子查看，只见公孙续膝盖关节处已经曲折变形，显然已是骨折，当下准备为他接骨，可刚一触碰，公孙续便又哀嚎不已。

公孙瓒心中暗叹了口气，身为军人，竟连这点痛苦都挨不住，平日实在是对他骄纵惯了。

就在这时，关靖扯着华佗一路小跑了进来。华佗原本已经睡下，关靖竟然直接将他唤起，不容分说，拿起药箱便将他一路拽来。华佗喘着粗气，怒目看着关靖。需知他医术无双，活人无数，无论王公贵族、走夫贩卒皆是对他敬重有加，哪有关靖这般拽起就走的。

关靖见他目不转睛的瞪着自己，回瞪一眼，斥道：“看我做什么？快给我家长公子看看伤啊！”

华佗教他一声斥责，心中都有些好笑了，正准备拂袖而去。只听刘备说道：“华神医，关长史护主心切，情有可原，望神医切莫见怪。还请您海量汪涵，看看长公子伤势。”

华佗向刘备点了点头，又朝关靖哼了一声，背着药箱来到公孙续身旁，看了不过片刻便笑道：“我当是多大不了的伤，不过是骨折而已，待我与他正骨之后，敷上草药，再以木板夹牢固定，不消半月功夫即可复原。”

公孙瓒点点头，正准备请他医治，关靖又上前斥道：“那就赶快与我们长公子医治啊！”

华佗理都不理他，径自直接为公孙续正骨，可刚触碰公孙续的腿骨，公孙续便哀嚎不止，浑身也不由自主的扭动。如此往复了再三，华佗摇了摇头，从药箱中拿出一麻布药囊捂住公孙续的口鼻。

公孙续正准备反抗，可忽而吸入一阵药香之后，竟尔全身开始麻木，继而晕了过去。

关靖急道：“好你个老匹夫！我教你为我家长公子疗伤，你却……你却……却把他给弄晕了，你到底是何居心？！”

华佗“哼”了一声，根本不去理他，直接给公孙续接上腿骨。

刘备见公孙瓒一脸关切，上前温和地问道：“华神医，敢问刚才所使用的药囊中是何药物，为何会令长公子昏迷？”

华佗手不停歇地为公孙续敷药，道：“那是老朽特制的麻沸散，本来是给别的病人剖腹取瘤才会用的，可是长公子适才太过怕疼，影响老朽医治，只好也给他用了。那刺杀赵将军的刺客也是为老朽的麻沸散麻晕的！”

关靖尖着嗓子叫道：“哦！原来杀害丁卫的人是你！还害得我家长公子为奸人陷害！”说完斜着眼瞄向关羽。

关羽怒目直视，关靖又慌忙瞧向了别处去了，但他仗着公孙瓒在侧，料想关羽不敢造次，故意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但要再次看向关羽却终究是不敢。

关羽拱手求证华佗道：“敢问华神医，丁卫自我们去后便已气绝，是否与神医的麻沸散有关。”

华佗用木板将公孙续的腿骨固定好，道：“怎么可能，那些只是麻药，只会令人暂时昏迷。更何况当时我是将麻药撒出去的，药性大减，连致人麻醉的时间都不会长，更遑论致死了！”

关羽点了点头道：“话是不错！可是丁卫确实气绝当场，我方才也仔细查验过了，并无明显伤口，还请神医查验一下，以便……还长公子一个清白！”他轻轻一句“还长公子一个清白”便将关靖、公孙瓒的嘴巴堵住，也不便阻止了。

华佗见关羽相邀，便去了那一侧又细细查验了丁卫的尸体。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站了起来。

关羽上前问道：“华神医，可有结果？”

华佗擦了擦手，缓缓地说出了四个字：“七星海棠！”

众人皆惊疑道：“七星海棠？！”

华佗道：“不错！七星海棠！这是一种西域奇花，自张骞出使西域后方才带到我中土。其叶与寻常海棠无异，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其花的根茎花叶均剧毒无比，但不加炼制，便不会伤人。制成毒物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凡中此毒而死者脸上必带着怡然的微笑。”

关羽捋着胡子点头道：“不错！看这人死状确是面带微笑而死！可是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又是如何中此毒的呢？！”

华佗闻言，再次细细验看尸首，发现颈脖处有一针孔大小的伤口，不仔细看决计不能发现。华佗取过磁石，挨着伤口，片刻功夫，竟从伤口之中拔出一支金针来！

张飞性子急，正准备去拿这金针，华佗立刻阻止道：“张将军且慢！针上有毒！”

张飞的手停在半空中，眨巴了几下眼睛，道：“哦！”继而退到了刘备身侧。

华佗小心翼翼以布帛将金针包裹住，交到关羽手中，道：“这刺客之前便已眼下，似乎也是此毒造成！”

关羽接过金针道：“哼！据我从大小姐那了解得知，这丁卫眼睛中毒，是当日拿了长公子的毒刃刺杀赵将军未成而自食其果造成，这毒药必属长公子啊！”

刘备咳嗽一声，道：“二弟！仅仅凭一柄毒刃便判断是长公子实在太武断了！此事还需日后再做计较！”转而又对公孙瓒道：“贤兄，眼下长公子尚且昏迷未醒，而且伤势未愈，我看一切还是等长公子伤势痊愈了再说，您意下如何？”

所谓知子莫若父，公孙瓒心中早就发虚，见刘备如此说道，哪有不允，点头道：“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