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杀人

左二见着眼前女侠爱听，那自然也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说起来：“这绿林有云：为人不识宫天王，便称豪雄也枉然。

派派听着这左二说的如此玄乎倒是不屑道：“这你倒是说说这为宫天王有何等样的威风！”

左二摆手道：“二位女侠武艺高强，然小的还是得提醒着可千万莫去招惹宫天王的好啊。这宫傲宫天王占据白帝城，只怕绿林中人之眼中便是他们心目中一代帝王了，也可叹这天下名城如今竟成为了这豪雄啸聚山林的金窟酒池......”

“派派姐，美神姐，这两个人被我们打坏了。”小念念声音仿佛带着颤抖。手指着茶馆外边。

念念的声音有点颤抖，派派和美神看着也是面色一振，然后转头随着念念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之前那两个人被天鬼手和念念打的已经手脚反曲，关节骨骼被尽数打断，血液也流了一地，甚至天鬼手自己也愣住了，因为此时他手里拽着的是一条人的胳膊。

泥地上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散发着的血腥味在此刻浓郁的刺激着美神和派派以及在整个茶摊上的人们的鼻子。尤其是地上的两个人并没有死去，而是怪异的扭曲着身体在血泊里微微的颤抖，其中一个整个下巴被大大的张开，撕裂的嘴巴里冒着血泡，喷着血水却还没有彻底的死亡。

天鬼手拽着一条被他活生生撕下来的胳膊傻傻的站着。

血腥味在告诉着原本对于游戏杀人这种事情不在乎的人，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原本的游戏里，杀人之后的尸体也保留着完整性，哪怕杀人也只是招式将对手血量克扣完之后成为一具无意识的尸体，而且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的东西。但是此刻开始，现实的世界告诉着派派和在座的玩家们，什么是江湖杀戮，什么叫做真实的世界。

原本侃侃而谈的茶摊小二哥左二，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派派也死死的抓住了手里的刀，双手颤抖着，甚至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着颤。

美神此时的心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猛的站起身，向着两具扭曲挣扎的不成人形的金汤寨匪徒走去。

派派看着半妆美神的背影发愣，接着就看到了美神单手对准两人。内劲一吐，只听到‘轰’的一声，眼前的两具血泊中的人体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大力猛的一压，直接碎成了一滩细碎的肉泥。

紧接着，美神双手前后伸展摊开，双掌运气而收于腰腹，再缓缓的推出时，内力狂涌，真气激荡之下，将她前方的血肉碎骨混着泥石大力推出，虎啸龙吟之声猛起，却是见到一地的鲜血都被美神这一掌之力裹挟着，将已经碎成渣的尸体连同着被血液侵染的泥地一块以其浑厚掌力推的无影无踪。

转身将天鬼手手里拽着的一条胳膊抢下来向着山林里一丢，将依旧呆傻着的天鬼手抱起来，派派也立刻冲出茶摊，将被吓的发抖的念念，轻轻的抱起来：“念念，不怕不怕了，没事了。”

听到派派的声音，念念才算有点反应，看着派派，眼中充满了恐惧。

派派看着，心里一纠。其实派派心里也害怕，甚至感觉到了美神姐也在害怕着，不然不会这样将现场清理干净。

等到两人稍微冷静下来，才发现整个茶馆不论是谁，看到了自己就像看到了恐惧，仿佛看到了杀人犯。就是这种眼神，更让派派感到恐惧，派派甚至无法去想象那个原本可爱的会做菜的小念念该怎么走出来。

现代的人，无法做到淡漠人命的消逝，更无法淡漠因为自己而消逝的人命。只是这个世界，充满着的是恩怨情仇，不再是那个和谐社会。

派派虽然觉得自己懂了，但是，却感觉好像自己无法因为这个借口而漠视。

只在这一刻，派派才发现一个不再是游戏的江湖是多么的可怕。原本那个虚拟的《剑侠情缘玖》在这个真实的江湖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儿戏。在这一刻才发现，所谓的极限测试是有多么的挑战极限。

杀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美神和派派对视了一眼，同样也看到了掩藏在内心的恐惧。

美神又看了周围的充满着恐惧的人们，强行冷静下来狠声道：“我家孩子受到了惊吓，现在我不想看到你们。立刻滚！”

美神的话仿佛将凝固的空气一下子打破了，所有人在美神这句话后才反应过来。

谁也不想那样被打死，然而恐惧的气氛在整个茶馆中萦绕。胆子大点的在美神开腔之后就立刻走了，唯有胆小的，在这种恐惧的气氛中，一动也不敢动。

在恐惧中，真正有胆子的反而是能逃走的，而胆小的只剩下了在恐惧之中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茶摊的人才散尽。只余下了茶摊的小二还在地上坐着。

美神居高临下的看着茶摊小二：“你不走？”

茶摊小二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女......女侠，我不能走。”

美神叹了口气，道：“那就上茶。”

......

派派抱着小念念，美神抱着天鬼手。

气氛很沉默，不再有生气，茶摊小二呆呆的给两人换着茶水。

天下起了暴雨，大雨不断的冲刷着地面，仿佛洗刷着之前的杀戮和罪恶一般，也冲刷着派派等人的内心。

不过派派此时总算冷静下来，给和尚腿毛一尺长发了千里传音。

接通之后，就传来了腿毛一尺长的熟悉声音：“阿弥陀佛，派派女菩萨真有钱，居然直接发语音对话。不怕移动公司把话费扣死么？”

听着腿毛一尺长从来没正形的声音，派派的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点。不过还是说道：“和尚，不要轻易杀人。”

腿毛听着派派的语调中带着沙哑，也收起来玩闹的心思：“派派，你怎么了？”

派派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腿毛和尚耐心的听完，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始说道：“派派，其实我和老中医在一小时之前刚刚经历过。我的如来神掌一掌下去直接超度了好几个人。”

派派眼镜一瞪，瞳孔一缩：“那你......你是怎么接受的了的？”

腿毛一尺长：“杀了之后就接受了，如果抱着游戏的态度来玩，那自然很难接受，但是如果是锄强扶弱呢？杀该死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善事。也只有一开始很难接受，但是一会之后就很容易想明白了。”

派派此时听闻自己好友也经历了和自己类似的事情，便问道：“那你和老中医怎么样了？”

腿毛一尺长：“我和老中医倒是没啥事，你杀的是什么人？”

听着腿毛一尺长的反问，派派苦笑了一下：“是瞿塘峡金汤寨的人。”

腿毛一尺长：“哦！那就不用客气了，瞿塘峡十二连环坞的人普遍都是强盗劫匪出身。”

派派深吸一口气道：“可是，腿毛。你得知道，这些N·PC们的记忆和经历都是人工创造出来的。他们本身并没有杀过人。一切不过是我们人类赋予他们的记忆，我感觉我们在作孽。你知道么？在这一刻我甚至觉得游戏已经玩不下去了。”

腿毛一尺长：“游戏早就结束了，这根本就不是游戏，是现实，派派姑娘。虽然，他们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但是你想想看看，咱们以前打过的副本里边，那些被山贼悍匪们糟蹋的姑娘和被他们杀过的人，他们只是从游戏走进了现实。我们也必须从游戏走进现实。与其说我们在玩游戏，倒不如说，我们在这个江湖里生存。是我们人类给了N·PC真实活着的权利。”

腿毛的话让派派沉默了，腿毛听着派派那边没动静，便继续说道：“其实你也该这么看问题，如果没有这些。你确定多少人能知道怎么将硅基体的能量发挥出来么？知道怎么锻炼和适应这样强大的力量么？如果说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考虑，那么在这个真实的江湖里的杀戮实际上代替了我们人类未来的杀戮在这里发挥着作用。极限测试，测试的就是我们的未来，也是锻炼着人类的力量，更是为了人类的进化。别的玩家可以不玩，但是我们不行。还记得杨将军的话么？我们肩负着人类进化的未来。”

派派完全理解了腿毛的意思，长吁了一口气道：“我懂了，可是为什么我们要这么着急的进化成为硅基生命？”

腿毛一尺长：“这个就不知道了，网络上的传闻很多，比如为了拥有永恒的生命去征服别的星球什么的。又或者说外星人在未来的入侵之类的传闻也很多。这个极限测试显然关系着人类的未来。不然也不会全世界的所有主要的国家都参与进来这个计划。”

......

在腿毛的解说之后，派派觉得心态好了很多。

然后挂断了通话，派派把之前录音给放给半妆美神还有念念和天鬼手听一听，半妆美神听了之后也是点了点头道：“妹妹，腿毛和尚和老中医还是觉悟很深嘛。你之前难道就没一点心里准备要杀人？”

派派：“姐，其实有准备，但是我没想过那么深，一直都认为这是游戏。”

半妆美神：“那你现在可以想的深一点了，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办？我总觉得让他们两个回到君山总舵去好一些。”

天鬼手耳朵一竖，听到这话立刻喊道：“不要送我回总舵，我要跟着你们走。”

念念此时也说道：“对，念念也不回总舵，念念要跟着美神姐姐和派派姐，念念也要为了人类的未来努力。”

派派想着之前那一幕，对于两个孩子而言显然不再适合跟着自己和美神了。

天鬼手看着派派脸色道：“我们也成年了的，不是小孩子。”

美神一皱眉：“那不是小孩子你还在我怀里傻愣着？”

说罢，美神将天鬼手直接放下，然后敲了他一脑瓜崩：“赖在我怀里占便宜是不是了。”

天鬼手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大喊：“我错了，我错了。美神姐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啊！”

念念也从派派怀里跑过去踢了天鬼手一脚：“让你坏！”

派派看着也笑了笑道：“天鬼手，念念。你们必须回总舵去，我有事要你们去办。”

“哈？”天鬼手问道：“什么事情？还有，派派姐你真的不是再赶走我们？”

派派紧接着把头低下，凑过去对着天鬼手一阵耳语，天鬼手眼一瞪，随后点头道：“我知道了，派派姐。我们马上就回去。”

念念奇怪道：“哎？你们说什么了?都不告诉我。”

天鬼手抓着念念的手道：“派派姐给了我们任务，是真的，我们回去吧。我路上可以跟你说。”

念念听了天鬼手的话，点头同意后，又向着美神和派派挥了挥自己的小爪子道：“派派姐，美神姐再见。”

天鬼手：“没那么快，你看看这老天爷还在下雨呢，咱们等着大雨停了再回去。”

......

半妆美神直接传音入密的密聊派派：“妹，你和天鬼手说什么了？”

派派嘴角一翘，笑了一下，嘴唇微动，传音说道：“姐，其实没什么大事情，就是预备着枫华谷的事情。我觉得丐帮总舵里也得有点消息渠道才行。而且，姐你也知道天道工会是个难缠的东西。我实在怕枫华谷大战的时候他们对我下黑手。”

美神点了点头，回话道：“其实现在枫华谷这事情很正常，天道工会的门路不浅，自然也有这方面的情报。也许会想着方法混任务吧。”

派派：“其实我倒是真有点想躲开这场大战，不过我避不开。”

美神喝了一口小二刚上好的茶，又密聊道：“还记得师傅说的话么？兵戎相对，亦避无可避。战便是了。这种江湖大势始终是避免不了的。”

派派点了点头，没有做出回答，不过心里也有了答案。

如果到时候，死的是玩家还好，那要死的是和自己以前就相交甚好的N`PC们该怎么办？避无可避的战事终究要做出选择。

以前，这些事情是游戏，派派可以不在乎，现在却是在能否给N`PC们能否活着直到整个的极限测试结束而拥有真正的人生和人权来做出选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撑过这么多的江湖大事，国仇家恨之后活下来。

派派也将身后的酒壶提在手中，想起了一首在一部老武侠电影里的诗：“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鸿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