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寻仙

少年坐在村庄旁的田埂上，目光忧郁，两道原本很好看的眉毛锁在一起，使得十七八岁的他看起来甚是成熟，夕阳从远山间照射下来，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镀上了一层同龄人少见的愁困。

“奶奶此次病得很严重，难道除了出门求仙，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么？”少年微微启齿，却没有发声，嘴角迷茫的喃喃，都化作了心底的寻思。

这少年名叫慕阳，乃南越大地秀水村人氏，家中情况复杂，他生母死得早，父亲娶了一位继母，对他很是苛刻，于是慕阳从小便跟奶奶一同居住，祖孙俩相依为命，十多年来，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其乐融融。

可前些时日，奶奶突然一病不起，慕阳请遍了附近的郎中，开了几十张药方，都无法医治好奶奶的病症，反而一日重似一日，以致昏迷不醒，一些有经验的大夫便告诉他，说他奶奶的病已入髓，除非出外求仙，去那仙门中寻求灵丹妙药，方能治好他奶奶的病症。

“山的那边，真的就有传说中的仙门吗？要是寻到了那些修仙的宗门，就真的能求到那起死回生的丹药么？”

慕阳望着远方的山脉，在落日余晖之下，延绵而去，仿佛没有尽头。

然而山的那边，真的会有缥缈难寻的仙门吗？真的会有长生不老的仙人吗？真的会有……远山茫茫，疑问太多，视线太短，答案似乎又太少。

慕阳当初在村里的私塾念书时，知道天下除了这南越大地之外，还有东夷、西域、北荒以及磅礴万里的中原，然而那夫子不喜俗事，更不喜谈鬼神之事，对书本之外的知识甚少教授，慕阳又无钱外出游历，自然不知山的那边为何地，只是心中隐隐觉得，山的那边，或许真有那熙攘的城市，以及缥缈的仙门也说不定，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奶奶的病，也就有望了。

想到这里，慕阳脸上露出了一丝欣色，立刻从田埂上站了起来，夕阳灿灿，照在他的身上，就像镀了一层金色。

“可是，我若去了远处求仙，又有谁来照看昏迷不醒的奶奶呢？”

慕阳蓦然想到，不由一呆，脸上的欣喜之色顿时僵住，连同身上的夕阳，仿佛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那对继母言听计从的父亲，他会答应吗？

带着一些担心，又怀着一些期盼，慕阳还是迈开步子，朝着村庄内走去；天边残阳如血，将慕阳的影子长长拖在地上，这一人一影，踽踽行在这田间山野，虽然刚刚入秋，却有着说不出的荒凉与萧瑟之意。

不久之后，慕阳来到了村中一栋砖木结构的房屋之前，这房屋外面围了一大圈篱笆，中间还设了扇柴门，算是有模有样，在这偏僻的小村庄中，应属于殷实人家。

同时，一个身穿蓝布短衫的壮年汉子正弓着腰，低头收拾院落中的农具，慕阳见到此人，连忙恭敬道：“爹。”

“汪汪！汪汪汪！”

突然，一条大黄狗从院落的矮墙下迅速爬起，扑到了那圈篱笆上，张牙舞爪，显然对慕阳这位不速之客，是极不欢迎。

“畜生，闪开!”

壮年汉子回过身来，对那条大黄狗叱声骂了一句，只见他脸色黄黑，长方脸型，想必在年轻时候，也是那种极易惹村中大屁股水蛇腰的姑娘抛媚眼的后生，然而他神情冷淡，见那条大黄狗夹着尾巴走开后，皮肉不笑道，“你来这有事吗？”

“奶奶这次病得厉害，附近的大夫都来瞧过了，并无好转，孩儿想到远方去求仙，去寻求仙丹救治奶奶，因此想要父亲帮忙照看奶奶一些时日，不知可否？”

慕阳也许早已习惯了这家人乃至那条狗对待他的恶劣态度，站在篱笆之外，依然恭敬地说明来意。

“唔……出外求仙？那可靠吗？”

这些日子以来，慕阳的父亲并没有去看过奶奶一眼，脸上微有惭色，听到慕阳的来意后，脸上又露出一些惊讶。

“孩儿也无十分把握，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慕阳望着天边的晚霞，变幻莫测，如同他心底的答案，难知虚实。

“那……好吧。”他父亲犹豫了一会，终于答应，毕竟血浓于水，他的良心，倒还未让那条大黄狗给吃掉。

“什么好吧！谁知道他是要出去求仙？还是求鬼？仙人又是这么好求的么？现在他奶奶将他拉扯大了，谁知他是不是想以此为借口，想将那老东西撂担子丢给我们，然后一去不复返了！！这个白眼狼！”

粗大的嗓门中，一个中年妇女随之跨出门槛，只见她身材高大，甚是健硕，这样的身段，就算是改行当屠夫，也是绰绰有余。

“阿娘，我绝无此意，还请阿娘放心，慕阳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又怎会抛下自己的奶奶不管，只是……”慕阳解释道。

话未说完，那继母便打断道：“你说自己并非无情无义，那言下之意倒是我跟你爹薄情寡义了？那老娘就告诉你，你要是真像你所说的，不会抛下你奶奶不管的话，那你就背着你奶奶出去求那甚么鬼甚么仙！！如果想撂包袱的话，哼！！老娘告诉你休想！！”

撕脸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话都已成了多余，见多说无益，慕阳含着期待，望向了他的父亲，想要得到他的支持，然而他父亲却赶忙避开他的目光，故意将视线搁在了地面的那些农具之上，仿佛他是农夫，那些农具，才是他真正要关心的衣食父母。

看到这个样子，想要他出言相助是不可能了，又或者，他内心本就不乐意，那继母的无理拒绝，倒正好趁了他的心意，既是如此，那自己就不出门寻仙求丹了吗？难道自己就再无办法可想了吗？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奶奶撒手而去吗？

“慕阳哥，你要出门的话那就让我来照顾奶奶吧，你放心出去就是！”

不知何时，一个梳着马尾辫，圆圆脸蛋的少女走了过来，走近篱笆说道。

“小芳!”慕阳见到少女，听到她这么说，眼睛不由一亮，连忙感谢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有劳芳妹了！！”

少女小芳甜甜一笑，说道：“慕阳哥，不要客气，反正都是……都是自家人。”说着，又冲着院内慕阳的父亲继母招呼道，“慕叔，慕婶。”

这秀水村中之人，乃是多姓杂居，小芳与慕阳并不同宗，由于互为邻居，彼此之间的称呼也就颇为亲切。

慕阳的父亲听了，“嗯”了一声，不再言语，转身走进了屋内，那继母则是冷冷望了小芳一眼，低声骂了句：“哼！小骚蹄子。”也掉头进屋去了。

小芳听见，也不恼怒，只是双颊绯红，低头忸怩不已，慕阳见状，出言安慰了几句后，小芳窘态稍减，两人便顺着村中小道走去。

慕阳与奶奶居住的地方，隔他的生父家有几十丈的距离，乃是两间低矮的茅草屋，简陋的很，两人进得屋内，见奶奶依然双目紧闭的躺在狭小的木床上，面容枯槁之极，岁月如刀，早已割干了她身上每一丝丰盈的血肉，慕阳见此，不由一阵心酸。

见太阳尚未落山，奶奶的病情又是如此，慕阳心中焦急，索性要趁夜前行，小芳见阻止不住，也就只好同意，说要回家帮慕阳准备点干粮，然后二人约定在村口的小河旁见面。

慕阳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囊，然后撬开奶奶的嘴巴，喂了半碗稀饭之后，连连回头看了奶奶几眼，才依依不舍地走出家门。

来到村口的小河边，发现小芳早已站在了那里，手中托着一包干粮，见慕阳到来，便伸手递了过来，微微一笑道：“慕阳哥，给！这是我娘做的红薯干，你拿着路上充饥。”

“谢谢！”慕阳接过红薯干，心中充满感激，然后道，“芳妹，我此番前去求仙，就算快的话恐怕也要一年，这些日子，就要麻烦芳妹你多多费心了！”

小芳道：“没事，你就放心去吧，不管是一年、还是两年，我都会等……都会照顾好奶奶的。”说到最后，脸上又是一红。

“那我走了！”

“嗯，慕阳哥你路上千万要小心！”

暮色渐浓，狭长的小河旁，一个短衫少年沿着蜿蜒的河岸疾步而去，一个留着大辫子的姑娘始终站在原地，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离去……

可是一年之后，这个乡间少年又会如约回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