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话

入夜。

深夏的夜晚，褪去了令人烦躁的灼热，带着阵阵的清凉之意。

高悬遥遥暗谧天际，弯弯银月娇羞半遮其面，点状繁星忽闪摇曳，好似壮阔的星河绚烂缎带一般，美轮美奂的星空。

凝云亚城内，靠近城池的一处空地内，升起着三簇篝火。那火光龙舞般缭绕升腾的火焰周围，便聚集着总计三十余名的年轻小伙子们，正为今日的胜利为欢歌笑语。

韩承若坐在篝火旁，百无聊赖地用手拿叼着圆润小棍，随意地搅动着，充当着升腾烈焰的煅烧木柴。

“咔嚓！”

韩承若将烧火小棍的前端，胡乱搅动着隐隐发黑烧焦，那探入柴火混乱搅拌的烧火小棍，在与篝火木柴纠缠牵动时，便发出清脆地“咔嚓噼啪”声。

那篝火的烈焰光芒，随着韩承若烧火小棍的搅动，不断的旋飞凤舞，升腾袅绕着，散发着飘渺不定的火红光耀，忽闪忽闪地照耀着韩承若的脸庞。

也照耀着……篝火旁年轻小伙们，与诺克萨斯铁骑交战之后的胜利喜悦。

“那个，来自御风剑术道场的承大人，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若是没有您，恐怕这凝云亚城镇，早就被那些诺克萨斯斥候部队，给攻占了。”

坐在韩承若旁边的奥夫托长官，此刻并没有放荡不羁地肆意操着他那口被烟熏严重摧毁的老黄牙，而是神情带着严肃与拘谨，向韩承若道谢。

“嘛，奥夫托长官，不用这么的严肃。”韩承若稍稍撇过头，看了奥夫托长官一眼，平易近人的轻笑道，“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行了，承大人什么的，太过严重了。”

“那么……承……君。”举止颇为随性的奥夫托，瞧得韩承若是真的不在意身份的尊卑，奥夫托想了想，也不客气，直接说道，“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话，那凝云亚城镇的命运，或许……真的难以想象。”

奥夫托略一想象着，若是今日的战争，没有韩承若在的话，那后果真是……

想到这，奥夫托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止住了念头，不敢再想下去。

“说到关于战争，我也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奥夫托长官。”韩承若道。

“承大……承君直接叫我奥夫托就行了，长官什么的，奥夫托真是愧不敢当啊！毕竟今天我的表现真是……唉！”说到此，奥夫托幽幽落寞低叹一声，旋即掠过，转而道，“承君有什么问的，便说吧。奥夫托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一整个凝云亚省，却只有你们三十多个士兵参战，而且连像样的装备武器都没有。况且，你们这些所有的三十多个年轻士兵，除了奥夫托你本人，有着参军的经验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应该只是普通的平民吧。”

韩承若也懒得客套，直接问道。

“呃……唉……”

面对着韩承若的直白问题，奥夫托愣了一下，便是颇为无可奈何地低叹道，“艾欧尼亚一直以来，都是处于和平的安逸日子里，不与外界交流。所以……”

“明哲保身，对吧。”奥夫托还在感慨时，韩承若便连忙总结道，并示意奥夫托请继续往下说。

“是的，明哲保身。”奥夫托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些手握权力的长老高层们，面对着残暴的诺克萨斯军队时，各个都被吓破了胆，全部将凝云亚城镇现有的艾欧尼亚军队，以及所有的装备武器，都聚集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奥夫托自暴自弃一般地摊了摊手，无奈说道，“如您所见，就只有我们这些愚蠢的散兵游勇，来保护凝云亚城镇了。嘛，虽然集我们所有人之力的作用，都不如承君您一个人的作用罢了。”

久违的，奥夫托那时常夹叼在嘴里，却从不点燃的粗糙烟卷，在今日夜里，终于是拾起旁边灼烧得的烧火棍，不顾烧火棍前端那火热的温度，放在脸旁，放在烟卷前，朦胧余烟淡淡缭绕升起般的点燃。

难闻、刺鼻、劣质。

这是坐在奥夫托旁边，吸着二手烟的韩承若，心里对于奥夫托那烟卷的……委婉评价。

但奥夫托却是犹如享用着无上美味一般的，微闭着眼，满是迷醉与享受。

“至少……”吸着二手劣质烟草的韩承若，颇为厌恶似的眉头微皱，但想了想，便又舒展开来，无视着烟草的余味，接着话题继续说道，“至少，那些明哲保身的长老高层们，在凝云亚城镇的最后方，是在真心实意的帮助疏散着平民撤退，便足以。不是吗？”

闻言，奥夫托很是惊异地看着韩承若，满脸赞叹道，“看来承君您，很懂人情世故嘛。”

“没错。”奥夫托正色地点了点头，“至少长老高层们是真正的在帮助平民们疏散撤离，那么我们这些人的努力，也没有一点白费啊。”

“即使，你们的努力，一点丝毫的效果……都没有？”

韩承若直视着奥夫托的眼睛，刻薄地逼问道。

“是的。”奥夫托亦是毫不避退的直视着韩承若，严肃道，“即使我们这些人，面对那些实力强大而又残忍的诺克萨斯士兵，一点阻碍前进的效果都没有起到。”

“是……么。”

韩承若转过头，不再盯视着奥夫托，继续拿着烧火小棍，百无聊赖地探入篝火里，胡乱地轻巧搅动着。

末了，韩承若幽幽一声低叹道，“真是愚蠢啊！真是一群……自不量力地笨蛋啊！”

“哈哈。”听得韩承若的感叹，奥夫托笑了，笑得开怀，笑得相惜，“即使心里明确地清楚，自己所起到的作用，甚是微薄，甚至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但是，这些……都不是我等男儿，退缩的理由啊！”

看着置生死于度外的奥夫托，望着奥夫托那豁达爽朗的一笑，韩承若不禁动容，肃然起敬。

“这样啊！”韩承若点头，“但是，如果是我个人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愚蠢举动。”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奥夫托闻言，骤然大笑道。

韩承若注意到，奥夫托那因大笑而暴露的大黄牙，在篝火飘忽摇邑的火红光芒中，隐约闪耀着……金黄的色彩。

“看起来，承君是个极度‘理性’的人呢。想必承君日后，定当前途无量啊！”奥夫托轻拍了拍韩承若的肩膀，笑道，“同时，承君也是个温柔的人呢。”

“温柔……么。”韩承若细细咀嚼着奥夫托的话语，墨染黑瞳微微流转，看着周围烈焰红光渲染得，正在相互聊天调侃，时而爆笑的小伙子们。

韩承若会心一笑，说出了一句，奥夫托听不懂的话语。

“正是因为你们温柔，所以……我才会温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