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坡剑

    “哦嚯嚯！”

“哞！”

“这个凡人答出来了，答出来了！”

众牛皆为林鱼的回答感到惊讶，连他们自己都背不下来经书上的那一段话，只是知晓自己与族裔皆是上古瑞兽‘兕’的后代，身体内流淌延续着‘兕’的血脉，属精怪灵魅之中的精怪一类，与妖类的区别可大着呢。

只是这种区分寻常凡人哪里会明白，看到了个直立的黑牛，不将之当做妖物才怪。

姜小草亦是先前从林鱼口中知悉这精怪与妖物之分别的。

妖物为人道崩毁或出现重大之反常时产生的一种邪物，本不该留存在天地之间，而精怪则不同，它们是天地孕育的大道宠儿。

亦因此，姜小草对身前身后皆有的兕牛精们，并没有感觉可怕，不知晓这一点的老姜头才觉得这些精怪是妖物，因此联想到了妖物恶鬼的种种恐怖传说，才会失声惊呼。

众牛性情也是耿直得很，根本不待兕灵壮宣布答案正确，几头兕牛精便抢先认同了林鱼的回答。

它们抢在兕灵壮前头承认林鱼回答正确，倒惹得兕灵壮心里很是不爽，让它觉得本来该站在自己这边的几个同族，反倒站到那个人类那边去了。

兕灵壮摇晃着硕大的脑袋，两只牛耳朵向下耷拉着，随着脑袋的摇晃轻微晃动，他低吼一声，压住了那几个围着林鱼说话的同族的声音，道：“这次不算，这次不算，俺只是随便整了个问题，想先试试你的斤两而已。”

“按照俺们族的规矩，咱们俩还是比比手上的功夫，你要是能打赢了俺，俺不仅不追究这次的事情，以后还认你当老大，你让干啥俺就干啥！提问题啥的，虚头巴脑的，整那没意思的作甚！”

兕灵壮把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大口微微张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咱们兕牛族啥时候有的这规矩？”

“但是打一架这个提议感觉也很不错啊！”

“打吧，打吧！”

几头兕牛精闻听兕灵壮的话，顿时眼睛亮了，围着林鱼三人吵吵嚷嚷的起着哄。

他们看起来皆是身材高大，声音听起来很是厚重，但是它们当下一个个的寿数心智也只是相当于人类十二三岁的心智而已。

小孩子耍赖皮、出尔反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当下围住了林鱼三人的，便是一群在心智上还属于小孩子的精怪。

他们有出尔反尔、不兑现承诺的权力，然而林鱼三人并没有拒绝接受对方发出的挑战的权力。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群虽然心智不成熟、但武力值绝对惊悚的存在，不接受挑战只可能会被打得更惨，甚至会被七八头兕牛精一起围殴。

排队参加测试的外门弟子们看向那个由七八头兕牛精组成的围圈，心有戚戚焉的同时，亦对被围起来的林鱼三人产生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心情。

他们上河宗派外门居住，而外门有大半区域与兕牛精怪一族所居住的灵怪山相通，因此时常能看到有弟子被兕牛精们暴打一顿，被横着抬进医堂的场面。

当下那三人说了些犯忌讳的话，惹得七八头兕牛精刁难三人，也不知道被七八头身躯天生强横的兕牛围攻一通，这三人还有没有命在……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场面，想想还是挺想看到那场面，必然挺刺激。

就在一众人期待万分，不由得往兕牛精们围起的圆圈靠近了些许，伸长脖子踮起脚瞅着围圈中的林鱼三人，作为挑战者一方的兕灵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时，一个声音从神火供奉大殿之内传了出来：“下一个，林鱼。”

林鱼呆了片刻，转头看向神火供奉大殿，一会儿又转过头来，面对兕灵壮，磕磕巴巴道：“该，该我了。”

兕灵壮冷哼一声，对林鱼的话无动于衷，气势反倒在此时，愈来愈水涨船高了起来。

淡青色的元气在他的头顶渐渐汇聚成一个沙漏状的气旋，兕灵壮身体披覆的黑色毛皮上渐渐被元气侵染成岩石般的青灰色。

神火大殿那边执事长老才喊了这小子一次而已，喊三次他还不出列，才会被取消测试资格，怕些什么？

自己一拳就能撩到这条弱不禁风的鱼，根本不需要等到执事长老传唤这条林鱼第二次！

“下一个，林鱼！”

执事长老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但林鱼绝不敢在此时应声，对面那头兕牛精怪的气势愈来愈足，他此时贸然回头应声，必然会被兕灵壮真的一拳撂倒！

林鱼抿着嘴唇，慢慢抽出了腰间长剑。

他在犹豫，要不要放出神魂之内积蓄的妖元血炁，加持于自己的剑法之上。

可是，放出妖元血炁，自己就是别人眼中的邪魔了……

痴傻的少年终于渐渐懂得了些当下世道的规矩，不管骨子里是不是邪道妖魔，都得把表面先装得像是一个正人君子才行，不然必定会死得很惨。

少年下定决心，不动用神魂之内汇集的妖元血炁。

亦在此时，兕灵壮断喝一声，一拳砸向了林鱼的脑袋！

“喝！”

披覆漆黑皮毛的拳头在前冲过程之中，带起了一道道青色元气漩涡，在手臂周遭飞转不休！

哗——

围观的外门弟子们见此一幕，登时震惊！

单纯以肉壳之力量，便能引动天地元气，依附于拳掌，形成类似于‘罡气’一般的附加力量，这兕牛精一族果真是天赋异禀，上苍宠儿！

但这样一拳挥砸到那凡人躯壳之上，那人怎可能还有命在？

小孩子果然没轻没重！

众外门弟子看向拔剑抵挡的林鱼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兕灵壮跨步冲拳之时，没有想到要伤害眼前这人性命，只是进入战斗状态的兕灵壮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待到他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拳要砸中的敌人，实际上只是一个凡人时，心中登时后悔起来。

然而此时后悔又有如何作用？

拳已冲出，兕灵壮只学会了本族天赋之中的‘青风罡劲’的发劲技巧，如何收劲乃至化劲，他还没学会！

林鱼盯着那在自己眼前渐成沙包大小的拳头，沧海剑派无名剑经流转过他的心头。

他知晓自己无论如何也抵不过这兕灵壮力道如此雄浑的一拳，但至少明白，应该尽力出招，减少这一拳对自己身体造成的伤害。

林鱼手腕下压，锈剑跟着下压，迎上了兕灵壮的拳头。

剑尖斜着向下，如同一道陡坡。

这是坡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