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怒斗典史（一）

    虽然吴典史只是无关痛痒的将巴家作坊用地文书打回，这无疑是在给张之舟提个醒儿，县衙之中，他姓吴的并非可有可无，时不时逮你点痛脚，上你点眼药，职位在那摆着，随时可以治你，小子，招子放亮点。

当然，凭张之舟目前在县衙的地位，大可以绕开吴典史，直接将文书递给赵师爷，不过这样一来，就违背了准则，理儿不在张之舟这一方了，吴典史大可以到处去宣扬，衙门里真黑啊，姓张的巴结上官，上下其手，架空典史。

他妈的蛋，张之舟还不信邪了，拿着那摞文书就向典史厅跑去，他倒要看看那吴典史能拿他怎样。

这会周知县等人正在大堂升堂理事，二堂显得很是安静，过二堂，直奔典史厅，吴典史正喝着属下泡的清茶，心满意足的在那看邸报。

吴典史约莫三十来岁，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团领衫常服，白领至裔，去地一寸，袖长过手，复回至肘，腰间束带，若不是昨晚一见，张之舟几乎觉得此人乃一介谦谦君子。

虽然昨夜二人才经过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不过同在县衙，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心照不宣的装作不认识似的，其实内心都巴不得整死对方。

“吴典史，户房司吏张之舟拜见。”

吴典史哂道：“典史一不为官，二不入流，张司吏口称拜见，是在挖苦本典史吗。”

张之舟面带笑容的道：“不敢，之舟实乃真心敬仰吴典史。”典史虽不入流，也不是官，不过县衙里的胥吏都这么干的，张之舟不过是随大流而已，就被这吴典史逮住了痛脚，此人不可小嘘。

吴典史问道：“张司吏不在户房公干，来找本典史可有要事。”

张之舟直接道：“户房有批文书，被吴典史打回来了，本司吏正要来此问上一问，吴典史掌缉捕、狱囚，为何过问户房些许小事。”

吴典史呵呵一笑道：“张司吏误会了，本典史有收发文书的权利，又见户房那文书纰漏百出，恐县尊不喜，才多此一举，为的也是户房好啊，张司吏跑这来兴师问罪，可惜了本典史的一番好意。”

张之舟反击道：“如此说来，倒是本司吏冤枉吴典史了，那吴典史可否告知在下，户房文书错在何处，县尊为何又不喜了。”

吴典史内心早将张之舟骂了个半死，脸上却仍带着笑意道：“既然张司吏有此一问，那本典史就不客气了，文书上写明是望江县荒地，可据本典史所知，那块地乃是本县刘公钦定的生息地，县衙对刘公不闻不问，如此不太好吧。”

荒谬，之前不见你站出来说是刘慕远他家长辈选中的坟地，现在才冒出来，这是明摆着要抬出刘家横插一杠了，筹码就是远在苏州府当同知的那位刘公了。

吴典史见张之舟不开口，以为抬出刘公已经将他震到，得逞的笑道：“张司吏，些许小事，毋须挂怀，你我同在一个县衙共事，都是为黎民苍生苦，为知县大人累，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亲近你妹，这老狐狸，先给杀威棒，再喂一块糖，这种人最是阴险至极，不过他的境界颇高，以前那王月生也是跟他一个尿性，不过王月生赶他可差远了。

张之舟觉得以吴典史的为人，应该不是那么草率的，他能说出那块地是刘公的生息地这句话，这种阴险小人，做事绝不会无的放失。搞清楚了事情原委就好，不用再跟他纠缠，县衙里毕竟还有比他更大的官儿。

双手一举，算是辞别，出了典史厅，直奔钱粮师爷房而去。

这时候升堂已毕，赵师爷穿着一身常服走了进来。

见张之舟坐在房内等他，和蔼的道：“见你愁眉紧锁，可是遇到难处？”

张之舟苦笑一下，将吴典史的说辞告诉了赵师爷。

赵师爷侧目道：“哦，竟有这等事，以前怎未听吴典史提过。”

不过赵师爷是何等人，转眼间就搞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敲打着桌面道：“里面有猫腻啊，吴典史是苏州府同知刘大人的学生，刘公有个同年是湖广道监察御史，离我玉川道甚近，此次不惜和县尊撕破脸皮，就是想敲山震虎了。”

张之舟有些疑惑，他湖广道监察御史，如何能管的到玉川道，赵师爷不置可否的道：“所谓官官相护就是如此了，玉川道监察御史总有与那刘公同年相熟之人，刘公远在千里之外为官，若县尊在他老家坏他生息地，那些好风闻的御史言官还不指着县尊脊梁骨骂啊，此招不可谓不毒也。”

得赵师爷的提点，张之舟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即便事后那些言官知道那块地本属于县衙的，也没什么损失，本来他们就是闻风奏事，动动嘴皮子而已，一推了之就是，况且吴典史能说的这么笃定，想来那块荒地的具结文书他也都偷空伪造好了。”

“孺子可教也！”赵师爷见张之舟能举一反三，欣慰的道。一顿又道：“也谈不上伪造，县尊等上官不在，吴典史本就有便利行事之权，对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又将问题抛给我，到底你是师爷还是我是师爷啊，不过老赵是他眼下最敬服的人，只得抓耳挠腮埋头去想。

“为今之计，最关键点在于拿到那份荒地的具结文书，吴典史虽有便利行事之权，但前提是建立在县尊不在衙内，或是封印时期，咱们大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好小子，和老夫想到一块儿去了，那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之，老夫给县尊知会一声就是。”赵师爷这扔包袱的手段真是高明，几句话麻烦事又扔到自己手里来了，弄的张之舟哭笑不得。

随后反过来一想，这不也说明县尊和赵师爷对他充分信任么，关乎周知县官声的大事都能放心交到他手里去办，他一个小吏还想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