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城东良田
书名:官拜上卿 作者:大江东阳
第十章 城东良田
守城兵丁的严厉盘查,张之舟只感到人和人的差距真大。
还好路引他一向是随身携带,这玩意儿就跟后世的身份证一样,重要程度不用多说。
一名兵丁拿着路引反复比对,鸡蛋里面挑骨头,分明是想炸点油水。另一名胖一点的兵丁甚至还动上了手脚,张之舟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有特殊的癖好。
这群丘八,简直不可理喻,不就是在他身上没捞到好处么!其实只要不是战争时期,城民只要不是可疑之人,进出城门都还算自由。
而一旦有某个大官驾临,或要打仗,通缉犯人等,城门就戒严了!
也不排除贪财的守军拿着鸡毛当令箭,时不时的借口盘查一番,捞点油水。
张之舟最近花钱如流水,今日出门又忘了带钱,一个子儿都没搜到,守城兵丁失望中带着恼怒,骂了句穷鬼,无奈放行。
刚走不远,只听身后三声铜锣敲响,振聋发聩。
一班衙役腰挎仿春刀威风凛凛的在前边开道,三班皂隶举着肃静回避,永兴廿四年、进士出身等牌子,众星捧月,山呼海啸,簇拥着两顶官轿而来。
瞧这架势,在望江县内能这么大阵仗,牛逼哄哄的,除了本县周县太爷之外还能有谁。
果然,敲锣那汉子边敲边扯着嗓子喊道:“县大老爷巡视河堤,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过往百姓及守城兵丁无不低眉顺眼,跪迎两旁。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大丈夫当如是,恨不能取而代之。
周县令要去巡视河堤,那么万大海等人所言非虚了!那万大海脑满肠肥,想不到还真被他押中了,狗屎运真好。
他却不知,这是他的仇富心理在作怪了,为商之道向来是风险与利润并存,没听过富贵险中求,他准备开店营业,其实在商道来说,还只是一只菜鸟。
与周县令的仪仗保持一定距离,缓缓朝那片水淹田走去。
不是不想去和县太爷高攀,只不过以他现今的身份地位,还没走近就会被衙役乱棍打开,开玩笑,随便是个人都敢冲撞县尊的别驾么!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没行多久,就到了水淹田,周县令一行直往河堤而去。
汛期已过,乌水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质还算不错,不然流进城里的河水也不会那么清澈了。
望江县城境内乌水河堤普遍不高,难怪一发大水,就会担心遭到水患。
经年洪水冲刷,形成一个天然的土坎,河水是至东向西流,土坎上下南高北低,之上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好田,土坎之下就是那片被水淹没的水淹田。
稻谷早已收获,上面的田里种满了菜籽,萝卜蔬菜等物。两边的山坡上不少佃户平农在拾掇土地,正值秋季,应当是在播种小麦。
这处地势较为平坦,向来是望江县的农田集中区,土质良好,离河又近,灌溉方便,只是被洪水淹了少半,此处的田产就更显得珍贵了!许多大户都在此处置办了田产,市价已经快被炒到十两银子一亩了!
周县令从官轿里钻出来,少不了一群溜须拍马的下属围拢奉承服侍,身着七品官袍,自有一番威仪。
张之舟站在土坎之上离得有点距离,只能大致看个脸部轮廓,年纪约有三旬多四旬不到的样子。
三十多岁的县太爷,算是很年轻了,又是进士出身,前途远大啊!今年应该是他三年任期,即将面临朝廷考评,是提拔,留任,仰或是罢黜,都在此一举了。
后面那顶轿子里也跟着下来一人,呵,居然是老熟人赵师爷。
他原本猜测陪同周县令一起公干的人不是县丞,至少也是个主薄。看来这赵师爷很得周县令的看重啊!
应当是河工所的吏员在勘验方量,周县令在赵师爷的陪同下,背负双手,满脸凝重的走到河边。
“东翁,截止昨日,共募得善银六千余两,相对于庞大的修河款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赵师爷落后周县令半个身位,凝重的说道。
周县令放眼远方,重重叹了口气,双目眯起道:“看来西宾放饵钓鱼之法不灵啊,城中大户多有明白人,知道岳丈大人在京城给本县活动,上钩的多是小鱼小虾,以为有利可图,实则不然。”
赵师爷点头称是:“这是东翁在望江任上第三个年头伊始,再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要接受朝廷考评了,能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今年乃至关重要,如要得那卓异的考评,钱粮为首要,其余的教化、刑名、缉盗等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顿了顿又接着道:“只是钱粮缺口甚大,即便加上募得的六千余两,至少还有二万余两的缺口,若没有这两万两,卓异恐难达到。”
本朝赋税行一条鞭法,朱慈烺登基后,在其他政令上大刀阔斧,唯独在此政令上萧规曹随,没做多大更改。
要是张之舟在此,听到赵师爷所言,必定会震惊得无以复加,还真被他猜中了,万大海等人争先恐后捐得的善款果真成了“善款”,只不过被周县令硬吃了,即将作为他升官的垫脚石。
事后就算万大海等人知道了,那又如何,进了他腰包的银子谁敢要去,除非不想在望江县里混了。
人嘴两张皮,官字两张口。
周县令一撩官袍道:“要是钱粮充裕,谁不愿修他几十里河堤,流芳百世,无奈本县只是三等县,升迁上尚且不够,更别提修河了!只怕这六千两银子好拿,背后流言有损本县官声。”
赵师爷沉吟着道:“东翁,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为官任上,总是要取舍的!”
周县令点点头,没有接话。
这就是典型的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心态了,赵师爷挖空心思想出这么一个办法,也全是为了他东家的前途着想,要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谁愿意用这种徒招人骂的损招儿。
按下周县令赵师爷要硬吃万大海等人的善银不表,单说土坎上的张之舟。
他此时蹲在田边,阵阵出神。此地一片荒芜,与土坎上的良田形成鲜明对比,从露出水面的土块能看出,实乃上好的肥田,泡着泥土的水其实不深,只不过这种冒着巨大风险的事无人愿干,可惜啊,无人敢种,即使洪水退去,种上禾苗,待洪水一到,又是颗粒无收。
从河水淹没的残留痕迹来看,水田用清淤之法肯定不妥,本来土层就低,再清淤下挖,就算用清淤出来的淤泥磊成土坎,那洪水一来又会土崩瓦解。
这个办法官府和百姓肯定都想过了,河堤边残存的一道道土墙就能看出端倪。
周县令之所以打算要修河堤,还不是被情势所逼,只有用坚固的石堤才能阻挡洪水,石堤还要加高三尺到四尺,若只修这一段河堤,这里离县城不远,加高河堤,洪水一来,会更加猛烈的灌进城里,保住了良田却会发生更大的悲剧,他这官也就别想当了,修了河堤,就必须将全城的河提连起来,要加高,都要加高,至于距离么,就要看哪里人烟稀少了,这样一来,河道漫长,这工程量就大了,没有个八万,十万的银子,想都别去想。
操这么多心干什么,这时代最讲阶级地位,周县令能看得上你一半吊子书生么。时候不早了,自己当真心安理得当那甩手掌柜,让嫂嫂一个妇道人家忙前忙后,还是回家看看罢,多多少少也该提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