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拼上一把

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小姐的关系。

这几天林衣的脑子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有关修仙者的场景与画面，根据林衣的理解，大概有正道与魔门两类。

正道似乎就是那些普通的修仙者，与世无争，过着恬静与飘渺的生活。

而魔道则残忍无比，灭绝人性，什么抓捕活人，开膛破腹，拘魂炼阵，一切邪恶的手段都不在话下。

林衣隐约猜着，何府大小姐根本不是修得什么仙道，很有可能是入了魔门！

而在魔门修士眼中，人命似草芥，甚至不如蝼蚁值钱！

这样看来，自己很有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得出结论的林衣一下子惊恐到了极点，赶紧拿了两件衣服塞进包袱，连夜就要出城逃走。

牙关在打颤，腿肚子都在发抖！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那无疑是在等死！

踉踉跄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处豁口钻出城墙，林衣的头脑渐渐清醒，缓缓停下了脚步。

逃得掉吗？

面对那飞天遁地，甚至能够推算出自己行踪的大小姐，逃得掉吗？

林衣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望着那浅浅的野花，深吸了口气。

死定了？完蛋了？彻底玩完了？

不！

解开包袱，林衣掏出了那把厨房里偷出的小刀，紧紧握在手中。

就算真的逃不掉了，老子也要狠狠拼上一把！

……

月光皎洁。

何凝烟换上了白衣，她就像是月中走出的仙子，凌空飞渡，立于丰阳城门之上。

居高临下。

淡淡的目光之中，没有任何的波动，似乎早就预料到林衣会逃走一般。

“不逃了？”

“这里，就够了……”林衣摇了摇头，望着那圣洁的仙子，想起了她身披婚衣的模样，那一瞬间，深深烙在林衣的心底，实在美到了极致。

何凝烟美眸有些诧异，只见林衣站了起来，抬起头，第一次拥有了与何凝烟对视的勇气！

没有畏惧，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不是丰阳人，我出生的地儿，离这很远。”顿了顿，林衣比划了半天，也没有比划出什么，自嘲的笑了笑。

“我的亲人们大概都去世了吧，在故乡那儿，我没钱、没关系，长得也不好看，从来没有姑娘愿意理会像我这样的人，大约从很久的时候起，我就是孤身一人活着，说实话，那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直到有一天，老太君收留了我，算是碰巧吧，救了大小姐您。我也知道，大小姐这样风华绝代，仙子一样的人儿，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是我千不该万不该，痴心妄想，竟对大小姐动了心……”

何凝烟的目光里，还是没有任何的波动，林衣不禁苦笑着。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明白大小姐的身份是我永远也高攀不上的，可我就是忍不住……”

咬了咬牙，林衣掏出了一把野花，是他大晚上一朵朵采摘下来的。

“在我的故乡，男子对于自己心爱的姑娘，都会送上一束鲜花，火红的花儿，象征着永不凋零的爱情……”

何凝烟美目瞟了过来，林衣手中那把野花泛着淡淡的鹅黄色。

“这，就是你口中火红的花儿？”

听这话，林衣笑了笑。

他的另一只手，取出了一柄小刀，并不长，是林衣平日里在厨房削瓜果儿用的。

何凝烟没有理会，淡淡的看着这一切。

是想反抗吗？

仅仅一柄小刀而已，在何凝烟面前几乎是稚儿的玩具。

“噗哧！”

一直是面不改色的何凝烟，情绪甚至从未有过波动的她——

在这一刻，呆住了。

只见那柄毫不起眼的小刀，在何凝烟的眼中甚至不如稚童玩具般的武器，被林衣反握着，锋利的刃口，深深的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流出的血水，颜色是那样的鲜艳，点点滴落在鹅黄色的野花之上，将其染成了刺目的殷红！

剧痛，强烈的剧痛刺激着林衣的全身！

痛楚感令林衣的牙关都在颤抖，但是他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最后的表现了。

笑容，依旧是那般灿烂的笑容。

何凝烟已经是第三次看到了，就连一向宠辱不惊的她，眸中也忍不住泛出一缕震撼！

一个凡人，竟然能够忍受这样剧烈的痛楚，只是为了将那束鹅黄色的花儿染红，送给自己心爱的女子。

那是拿命送出的花儿啊！

要知道这个男人，可是明明白白的猜出了自己要杀他，绝不愚蠢。

可偏偏却做出这样的傻事！

为什么？

他离开何府，难道不是要逃吗？

失血过多的林衣，头脑一阵昏沉，他那微弱的声音像是梦呓，又像是自语：“死在这儿……就不会给大小姐惹麻烦了吧……”

因为痛苦而痉挛的脸上，却强自扯起了一抹笑容，涣散的目光望向了手中那束染血的野花，“花儿，抱歉了。染上了我的血，应该就配不上大小姐了吧……”

扑通一声，林衣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倒了下去。

那染着血色的花儿，落在何凝烟的眼中，是那样的刺目、殷红……

……

不知过了多久，林衣醒了。

腹部传来阵阵的绞痛感，就连呼吸都忍不住嘶着气……可林衣却放下心来。

没有死。

面对着大小姐那绝对性的力量，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想要活下来，那就只能够想办法，去打动大小姐，让她失去对自己的杀意！

还好，林衣赌对了。

他尽量将刀避开自己的要害去捅，而且倒在丰阳城外最显眼的地儿，只要运气不那么差，总会碰到走夜路的。

勉强睁开了眼睛，林衣想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身体躺在一快干草堆上，入眼四面全是石壁，就像是某座山上的洞穴里面儿一样。

顺着光，林衣望向了洞口。

一道修长窈窕的背影，落入林衣眼中。

“你醒了？”

轻柔动人的声儿，却令林衣冷汗直冒：“大，大小姐？”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嗓子一哑，腹部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个字儿都再难说出，只剩下嘶气的声儿。

“嗯。”何凝烟一直没有转身，只留下一道清丽出尘的背影。“……好好养伤。你手上的戒指，是我偶然所得，里边的东西我虽没见过，想来也足够你一世所用了。”

这话……似乎不是要杀自己。

林衣这才瞅见，自己的中指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剧痛之下，除却吸冷气的声儿，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本没有打算杀你，只想吓……也罢，反正你我不会再见了……”

虽是看不到大小姐的样貌，林衣却明显感觉她在笑。

“谢谢你的花儿……保重。”

如仙子般的倩影，离开了。

林衣至始至终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可是大小姐的话儿，林衣却听得真真切切！她，压根儿就没有打算杀自己？

难道一切，竟都是林衣自己在胡思乱想！

我是猪吗我？！

好吧……不重要了。

那仙子般圣洁高贵的大小姐，竟然收了自个的花儿？

一直如冰霜般冷峻的她，竟然会对自己说保重这两个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衣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大小姐终究是对自己有了那么一丝好感，不论好感有多少，都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咯咯咬着牙，林衣感觉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兴奋。

不会再见了？

屁！

如果大小姐真的是魔女，那咱就要变成梦中的样子，一个无法无天的魔头，抢也要把大小姐抢回家当媳妇儿！

如果何凝烟知道林衣现在的想法，或许会后悔没有直接弄死他。

一个活了近三十年的黄金单身汉，对于媳妇那无比强烈的怨念，全部化作了源源不绝的动力，充斥林衣的四肢百骸！

才修养了短短三天，林衣就爬了起来。

不知何凝烟喂了他什么，三天不吃不喝，竟然没有任何饥渴感。

在洞穴里又修养了几日，林衣感觉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了，就离开了山洞，朝山脚下边赶去。

他要修仙，要成为一个足以配得上大小姐的仙人！

这是林衣，一个平凡而不羁的小人物，自心底深处，发出的强烈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