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大千世界一只蚂蚁而已

    拜托，大家都很忙，有手机的玩手机，有爱情的玩爱情，有事业的玩事业。

谁是谁的谁，谁搭理谁的谁？

就算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交际花，大部分的时间也是孤独安静，沉浸在自己的幻想，纠结着人生旅途里的各种烦恼困苦与琐碎杂事。

自然而然，在场的四人除了黄小君之外，都让红尘瑰丽给蒙蔽了双眼，我行我素乐在其中，十头大水牛也拉不回。

全球大数据里分分秒秒都在死人的事故，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边，一切如闪电扑空，来不及犹豫与思索。如果是你，会带着什么的表情迎接别人的死亡？

让我们做一次毫无意义的猜想与假设，为现实里冠冕堂皇的碌碌无为，找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们的主角——没错，满满的真善美，青少年标准教材。

黄小君管不住自己的腿，三好生附体，学生本能地跳了过去。

优哉游哉哼着风流曲调的名贵轿车立马震惊惊呆了！出入豪华涉猎广泛，见过车水马龙和职业碰瓷，没见过舍生救人。毕竟，生来高贵的它是不用下贱出演那种让人仰天大笑，捂着嘴巴捧着肚子蹲厕所的把戏。

下一瞬间！

痛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肆虐全身，狂暴全身。

“咻嗖呜啦”轱辘辗轧，清晰的纹理和意识组织化作一块豆腐被石盘磨过，坚硬之物变为柔软飘絮。

气道呼吸口一瞬间好似打了千万个死结，左右上下堵塞不通运行不顺。

五脏六腑变得跟骨骼一样硬邦邦，接着任凭铁匠敲打锻造，火星四溅，伴随高热剧烈膨胀。

黄小君恍恍惚惚，身体很轻很轻，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鹅毛随风飞舞天地。

他的耳边时不时传来若有若无，听得懂和听不懂的嘈杂声，悄悄话声，快乐的笑声，悲伤的哭泣声，繁杂的吵闹声，痛楚的*声……眼睛和感觉很努力绽放搜索，却只见花白朦胧的身影一跃而过，寻不到声音的源头。

一边，身体脱离地心重力；一边，六感仿佛跟天地交融。被死亡与苦痛拥抱，所有的不可思议之景再现！

黄小君清晰听到一里外学生宿舍楼熙熙碎碎的起床声和洗漱声，昆虫拍动翅膀的声音，爬行蠕动跳跃声，含羞脉脉的露珠溅射花蕾草药的水滴声。

朦朦胧胧间初恋伊人清纯微颤的鼻息，破碎的脸庞和泪匣，绝望的呐喊。

视线往上，天上白云飘飘，一排一排疾快而过，飞鸟在追逐行云，轰鸣的客机不停留，遥不可及的卫星随行星环绕运行。

他感到万物最细小的变化，生命最微弱的生长曲线，贯彻脆弱一生的胎记。

回过神来，他才发觉乳白色的自己，向看不到的彼岸缓缓流动。像羊奶一样又香又甜又可爱又漂亮，让人赏心悦目，忍不住去看去摸去闻，经不起想吃。

现实里迎面轻拂的春风，变得比平日要大上百倍，化身台风龙卷，吹痛肌肤咯嗒啪啦作响，如火中烧如刀绞割。弱小无力的自己在风暴里摇曳飘摇，肢体快要散架脱节。

电光火时间，前程往事如电影胶带一幕幕放映出来。

自己没形成鲜明个体，不存在生命和记忆，以胎儿的形式在母体内经历漫长沉睡，不知道过了多久，生命里第一感混沌诞生，世间清明灵远，他上观宇宙下察微尘，通过母体看到欣欣世界的华光。

过了不多久，双眼凹陷紧闭，像只红猴子的婴孩呱呱坠地出落人间。喜得贵子的年轻爸妈，抱着他手舞足蹈的疯狂样子。

刚学走步屡次摔哭，哭完又倔强爬起来的一周岁不到的孩子，果断完爆秒掉那个电影失败后只会哭哭啼啼，苦苦哀求关注与支持的奶油明星。

瘦小如材的自己无缘无故任人欺辱，老妈买的衣服被踩脏掉在地上时，平时说话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清的那个人如金刚附体，第一次抡起拳头跟人干架。

儿时贪玩，手指探进蛇洞，咧着小虎牙倏然拔起，活生生捉到一只四脚蛇。

趁着下课没人看到，他偷偷塞进那个又可爱又漂亮，越想越高兴的班花包包里。

结果，所有桥段剧情颠覆扭转！突如其来恐怖恶心的四脚蛇没吓哭班花不说，霸气的班花气嘟嘟，倒提金黄的蛇尾，追了自己一学年，平均每天追逐58条巷子小道，不知道还有哪位专家教授，经验阅历丰富者舔着脸说“女追男隔层纱”！

跟屏幕戏台上一场场“制服诱惑”、“杂交水稻”、“纹身堕胎”、“卖萌聊骚”、“装逼炫富”、“耍帅扮酷”、“搞基做作”完完全全不同。学生时代生活每天累死累活不要命，满满充实的“3点1线”式奔走。

自己手捧雕刻黄金的书，当如玉女神，心怀梦想与信仰，很有味道地读了个透。

真实的高中生活紧张而繁琐，但每天清早却有着同样的亮丽风景：从花坛里爬出的拳头大小的蜗牛，清脆悦动的鸟鸣，缠绕树枝的露珠，芬芳醒人的花香，以及那捧着英语书，郎朗爽口的晨曦女神。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一眼二十年，黄小君看到颤抖着灵魂身躯摇曳在高贵生命里，晶莹剔透的爱情结晶：初恋的他们第一次邂逅的场景，一首单曲循环的经典老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灯光的夜晚变得清晰透亮。

微妙的磁力与灵摆下，往事如真似幻，阳光餐厅下楼梯第三个台阶位置，他与米黄色短袖的小小人儿两手相牵；见不到他时，笑不露齿的她学第一次来红潮的初中小女生，在匆匆人群放肆任性嚎啕大哭；青青草地、馥郁花园、朦胧星光、皎洁月光，粉红长裙的她与他相互依偎；矮矮路灯和得月楼下，黑裙完美如夜晚迷人的她与他肆意拥抱；雨后镜湖边上白裙及膝，依依袅袅的她主动献上少女珍藏十八年的初吻；丝丝柔雨浪漫无边，实验楼C座背后不约而同丢掉手中纸伞的他们忘情拥抱与法式深吻，流连嘴角的那个味儿是香瓜。

黄小君的灵魂受到剧烈冲击。

回忆误人情怀害人，情不自禁，他发了疯似的努力反抗和斗争，最终结成一道璀璨的荧光帐幕：夕阳西下，他慢慢牵着她的手，从破败的出租屋走出，绕了很远很长的路，去看辽阔的大海。

海边，他们踩着松软的沙滩小石子，吹海风，捡贝壳，洗脚丫，听海浪歌咏人群欢快。

她还做了一生里唯一会做的一道菜：煮鸡蛋。她摸着大腹便便跳动的新生命，就这样他们彼此依偎彼此，在金黄色的海岸边终老此生。

黄小君舌头微卷，旧日口齿余香尚息，滚烫如斯，有种肉沫茄子的热辣疼痛。直到最后一刻的光景，他才深深刻刻承认自己输得一无所有，千夫指点万夫辱骂，就连苟延残喘的残破模样也被活生生剥夺抢走。

——

原来，我的一辈子，那么短暂！原来，我不能没有你却真的失去你！原来，我已经如此苍老！原来，触手可及、彼此相关的将来早早被丢弃到天涯海角！

生活、现实与时间三个阴毒狰狞的魔鬼任它们手段万千、行为卑劣、处事狠辣，始终没有把我改造成那个自己都呕吐无法直视，面目可憎陌生的生化人。

作为胜利者我还没有享受黄金红果，却败给了变脸比翻书还快，反复无常小人行径的世事与命运，来不及为悲哀懦弱的时代与社会买单，就丢掉一文不值的贱命。

从此，我没有了哭泣亦没有欢笑，冉冉升起的黎明跟夕阳一样，遥不可及而高不可攀。

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选择在忘却里爱，可我用了八年还是等不来你说的明天。

与尘世间斑斓短暂的虚伪幸福相比较，不幸的画面和镜头总是容易被定格和记录。回忆与情怀，外加上最甜蜜的将来还是无法抵过无望的现实，只得融化成一滩污浊恶臭的血水。

无能为力悲哀痛苦的时代，停下视角摸摸胸口位置，昧着的良心不痛不痒！那个不会动不会跳，既不是金色也不是红色，一副蠢货脆弱顽固模样的老古董，就乖乖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服务至高的人性。

叱咤风云隐于学校的吴建国老人，看着生命凋亡死去眼珠逐步散却光泽色彩的黄小君，借由视角观看周围的惨剧。

仿佛，为救自己而死的陌生人，在心里的价值，真的只是毫无关系利益，充其量也不过是陌生人陌生事。

老人那脸面瘫，那对死鱼眼，作为冷漠与绝情的主角演员，完爆大热播电视里灯光四溢，沉醉在掌声鲜花海洋里头的明星艺人。要是让一个个封王称帝的他们看到，非得争先恐后挤破门槛拜师学艺。

任凭你阅历万千、流离市井，任凭你高居重位、看遍冷暖，你依旧无法想象，人类的眼神竟然此等的孤傲、薄凉、麻木，像吹不起一丝波澜的地下臭水。

有一种远远超过胸襟和情怀的伟大与广阔，它叫做天道轮回。它推演声息，贯通宇宙。

对于天道，自然和社会，只是其无穷无尽，奥妙诡诈的两个缩影。

对于自然，花开花谢，只是再正常不过，一嗟一叹间流失的两种命运。

对于社会，个体生生死死，只是落在汪洋大海里，刹那微波的两滴小水珠。

果不其然！

生前得不到尊重，死后的尸体没有一点尊严，同蚂蚁一样被碾压践踏。肇事车辆远远跑开，油门一脚踩到底，丝毫不停歇逗留，更别说补救迹象和后悔征兆。

因为对于有钱有势的人，屁民的贱命随时可以借用上流社会的霸王条款来清算，下层人的权利只是用来服务上流人的权力，彰显他们的地位。特权凌驾一切，会有人妥善处理善后事宜，会有法律漏洞和地位差值冠冕堂皇保护权势利益者。

最糟糕麻烦的情况，中年男子可以拱手恩赐，花钱消灾。

虽然这样做对名声仕途影响不好，落人话柄和口舌之实，但在舆论涛涛，民愤涛涛的网络大社会里，不失为一种明哲保身，媒体、大众、被告、原告、律法、常情“六赢”的经典法子，雷厉风行的领导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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