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月黑风高

    每天的生活，简单，幸福，单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并充满憧憬与可能。

日与夜，朝与暮，陪在自己身侧的丫头，美则美矣，动人心魂，勾人情魄。

每天，除了尝试与努力活动手臂筋骨，闲暇之余，阅读着世间经典名著，充实大脑和眼见。

卸下所有防备，在那个令人消融所有疲惫与不安的美妙歌声里，无忧无虑甜甜睡去。

久而久之，就算是主角，活在这种理所应当幸福底下，谁还会想着去建功立业而书写史诗，谁还会去浴血奋战和争权夺利，谁还会满脑子参悟天道或洞悉自然。

黄君宇感慨万千唏嘘不止，尤其是心性和气度上，越发的完整成型，一天接着一天，带动这副矮小瘦弱的身躯一同成长，一点一点地长高长肉。

异世生活舒心惬意，渐渐告别学生时代的失眠与噩梦缠身，忧虑悲痛。

每个孤单的孩子心里，都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城堡里有无穷无尽的走廊和房间，推门而进，或者玩具，或者针刺满布的陷阱暗道，禁脔逆鳞。

从小内向羞怯的黄君宇，也就是前世的黄小君，总是幻想世界上有另外一个天堂，那里有新的天地和玩伴，幻想“另外一个我”保护他陪伴他，一起玩耍游戏，一起欢笑悲伤。

于是就养成了自己跟自己说话的奇怪毛病，在走走停停间，总会不自觉起脚跑动起来，外人看起来神经病人里头都找不出的症状。

到了高中，心灵上无所寄托，一心学业的他更是与众人格格不入。每次寝室卧谈结束，他总会揪着头皮疼得要死，失眠到隔天清晨。

大学，谈起恋爱，所有的故事与心情，都被那个女孩牵走。初恋那会，是睡得最甜润最安稳的。

失恋就成了无边无际的地狱阎罗。

四年的大学生涯，晚上呆呆抱着冰冷的被单失神到天明，早上呆呆抱着冰冷的被单失神到晚上。

孤孤单单一个人躺着，听窗外传来的细细碎碎脚步声，那是她的班级每天的晨练与口号声。他偶尔会起来，躲在花园角落静静找寻她的足迹，学偶像片里憧憬着每次不经意的邂逅。

自卑而专注地爱一个人。

出入社会四年更不用说，跟所有的初生牛犊一样战战兢兢，失眠无措。

每夜的焦躁、忧虑与不安，无尽的应酬交际，借助浓烈刺鼻呛喉的酒精催化，之后更是惨无人道的大脑风暴。

来到异世，睡眠很甜润优质，入觉后没醒过，没有悲伤和牵挂，很有安全感。

今夜，风刮得紧很凶，屋舍窗台动作争吵。没有月亮没有星光，点点黑暗斑驳零星，爬过打石城第一家族黄府少主庭院。

气氛渲染，诡异笼罩。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活动，一般晚上大家早早安睡，明天天一亮还要起床。

入乡随俗，黄君宇很快接受并融入到这样恬然自得的生活里，尤其这些天来身体刚刚有了知觉，莫名其妙觉得特别乏累困倦，对睡眠特别的依赖。

很快追上了周公家的小女儿，在梦里你情我爱。

玩着各种道具游戏。

普通平凡人家的灯火蜡烛全部熄灭，世界被寂寥无垠的黑暗统治。

夜晚显得诡谲森森，一阵急促的晚风撩过，黄君宇家屋檐上砖瓦齐动，“砰砰乒乓”不绝于耳。银光闪烁，一只猫传出凄厉的惨叫声，洒出缕缕血花。

在某个拒绝光明，黑暗狂欢的小小角落。

七人，一身黑衣，从上黑到下，在漫无人迹的小拐角间郁郁行走。

刀光凛冽，借由黑暗的天然掩护悄无声息接近目标。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四肢粗壮，犀利的眼神一扫而过其余六人。

领导训话：“我们是全世界最精锐的刺客，菁英中的菁英，翘楚里的翘楚，王牌中的王牌。说到‘刺客’，跟染了屎黄金子，低级的杀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刺客是份伟大的工作，我们有纯粹的信仰：耕耘于黑暗，却服务于光明。”

见手下各个无精打采偷偷打着盹站着差点睡着，一贯的传销洗脑无用，膀大腰圆的领头者熟而稔之，换了一副标准的嘴脸。

“兄弟们别一个个没力气一脸衰样，男人要坚挺，待今晚之后，老子请大家吃最好的肉，喝最烈的酒，玩最骚的妞。”

“好！”领导做战前动员工作，众人厉兵秣马情绪亢奋，底下无不欢声雀舞，发出本能的嘶哑咆哮。

野兽的呼啸毫无违和地混入相同频率的呼啸的晚风，再大声也没人能听得清。

“全体肃立，立正，稍息。竖起你们的耳朵听好了，该会看老子的脸色行事。”

士气高昂，底下五人纷纷允诺：“诺！”

只有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开口：“老……大，我看不到……”

一身材矮小者频繁使眼色无效，最终推了说话之人，贴着他的耳朵小小声，愠怒的口吻教育道：“闭嘴！萌新有没有一点规矩，刚入伙就想买屁股？领导说那么直白你还不懂，你猪啊，平日子混着屎尿吃！”

就是就是，年轻人你什么背景什么身份，居然敢在上级面前强行秀观点。

不知道装逼也要交税吗？

另一边。家主府房门紧闭，灯火熄灭。

可是一间不透光的房间内灯火通明，高位上坐着两位谈笑风生的中年男子。

他们样貌相似，身形威武，仪表堂堂，气度雍容，神态淡定，谈笑风生。

坐西面东者品一口香茗，淡淡开口说道：“月黑风高杀人夜。”

坐北向南者仰天长叹，而后哈哈大笑：“策划这次行动的是王家，为我们提供情报贩卖信息还是王家。我们的老对手真有意思，又是敌人又是朋友。”

“没办法，谁叫有钱任性呢，哪天我们没钱买，说不准他们还做老客户回馈免费赠送呢？这种从头烂到尾的腐败分子，我们务必要跟他们保持长期合作关系。”

“那是，如此单纯视金钱如祖宗的小可爱，肯定做了十世的乞丐！”

“今晚我们兄弟两人就够了，活捉七个小兔崽子，打包七个葫芦娃一起送给小四，他一定爱不释手。”坐西面东者不忘调侃，道：“打打杀杀全交给我们长辈，年轻人千万别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这个年纪小君就要好好珍惜青春，谈场轰天动地的恋爱。”

话落，神情严峻，喋喋不休道：“可惜瘫痪残废，不然就小君那心性才智，什么公主圣女啊，都算是倒贴的，挤破了门槛没地放。”

“哈哈哈，大哥，这几年来难得今天我们兄弟看法一致不争不吵，什么建功立业和神功无敌啊，留给读书入魔的傻蛋们烦恼，光辉岁月，少年何不来一发呢？”

“好久没去看小君了，不知长肉没有，就差薛神医过去一趟，带点心意。时间快到了，按照地图指示七个葫芦娃马上就摸到这间屋子，嘘……你听，老鼠！”

言讫，拇指摩擦食指，轻微一刮，灯火尽数淹没。

只听得小小角落“吱吱吱”声不断。

狂风发出犀利的嘶吼，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

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别看一个城市光鲜亮丽，内地里风云汹涌，恶斗激烈。所有的荣誉和辉煌，无一不例外是踏着尸身，沿途播撒鲜血构建起来的。

五十年打石城，江山更迭，世家辈出。

大江大浪里，有两大家族备受瞩目，一是排名第一的黄家，二是紧随其后的王家。

说起王家，家族底蕴深厚，网络散枝，实力雄劲，更是最早入住扎根打石城的第一批家族，妥妥的大世家风范。

甚至城里有不少人肆无忌惮地叫嚣道，要不是黄家小少主黄君宇和太上长老黄海撑着，十个黄家也比不得一个王家。

大家都知道，这个世上老大老二永远是不和的……

当天，乌云蔽日，苍雷滚滚。天地有大动作，打石城将腥风血雨。

在一处阴暗凄冷的地下房间，站着两个人，这两人一看气质瞩目，修为不凡。

靠近冰冷铁门的是一个五十年纪的老者，形容枯槁，乱发横飞，边幅不修，衣物上隐隐有霉味发臭，但却双眼炯炯，呼吸均匀厚重，气机雄浑挺拔。

映入老者眼帘的是一块通透明亮，血红发光的巨大宝石，宝石上头披着覆盖蛟皮筋骨，红光渗渗，蛟皮狰狞，显得极为诡异恐怖。

坐在红石上头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他戴着红银相交的修罗鬼面具，看不清什么面目。

但丝毫遮挡不住其霸道总裁的气质，杀伐果断的意志。男子森罗鬼手一抬，墙壁火光亮起，铺满整个房间角落。

“昨晚派出去的七个高手全无回音，恐怕尸体已经被扔进地下臭水沟发酵，今早被大家配着早餐吞了下去！每次开会我是怎么说你们的，一个个没事时屁大的事都能捅翻天，有事了一个个就惜字如金，低着头一声不吭。”

双眸间阴鹜狠辣之色绽放，尖锐的声音从鬼面具双口獠牙间发出，听起来一会是男人声，一会又是女人声，细思极恐，瘆人可怖，仿佛来自地狱冥鬼之口。

“你干毛的线！”一顿尖钻刻薄的训斥后，饶是缓和，眯着小眼，悠悠启齿：“我们的机会不多了，这次安排马虎不得，你是负责人，说说看怎么想的？”

“请您放心！我会尽快制定出一个计划。”老者低头垂耳，打着包票。实则心里有苦说不清，暗自讽刺道：什么样的领导，什么样的手下，那么有本事有脾气，你跑一线啊！

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

“计划计划，那么多的人开会时噼里啪啦掀翻桌，开完会就勾肩搭背，拿着公款去吃吃喝喝，会上信誓旦旦的话在酒桌上当屁一样当场就放掉了。”

“饭桶在机关，废物是干部，养着群什么狗。”

面对高上尊位者絮絮叨叨的严厉责骂，全程老者只得舔着脸，看破一切又无奈一切，毕恭毕敬哈腰点头，大气不敢喘一下，果断做起深刻的自我检讨和工作批评。

威严已毕，恩情将至，高位者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神情讪然，抉择痛苦。

“好了好了，这件事以后别再说了，老生常谈说多伤了兄弟们的心。很多事很多关系，也不能全然怨你！你这个人是了解的，平时做事积极做人谦虚，我很看好你，把你当自家兄弟，不然也不会私下找你单独讲话。”

大人物越说越是兴奋，连自己也信了。“今儿就我们两人，没有第五只耳朵。不用拘谨，此事了结，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与我共享家族，升职加薪还遥远吗？”

“遵命，老奴必当为家族鞠躬尽瘁，以报您知遇栽培之恩。”老者单膝跪地，庄重臣服重重说道。“拿出一个完美方案，清查内奸间谍，除掉臃肿瘫痪人员。”

心中早有妙计和打算，一边获取上级信任，一边借由此事端倪，除掉上头那人。

鬼面男子也不再煽情，一步一步走过去，微微扶起老者，在他胸前重重拍了三下，仿佛推心置腹，又如生死之交，许久后说道：“老铁，去吧，家族靠你了。”

老者心中主意已然，计谋森森，仿佛奶酪在嘴边叼着，一口就能吃到。他士气激扬，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大有壮士断腕之决心。

迎合道：“此事关系家族生死存亡，为了家族的伟业，为了个人的荣耀，纵然老奴粉身碎骨、肝肠寸断，也必定达成。我保证黄小孙子见不了多久的太阳，还请您放心，相信我的决心和能力，相信您的眼光和大计。”

相信您的眼光和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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