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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丧

书名:家和 作者:雕栏玉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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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丧

    正文 第二十章 意外的惊喜

商议好了以后,岑子吟有些泄气,倒是方磊忍不住好奇硬拉着岑子吟去竹林里选了根老竹子,连夜砍了下来,做了那管子。古代的农民是什么都会上一点的,竹子被拿回来方权方民两兄弟一番拾掇便顺利的做出了个管子的稚形,方民取了其中一节笑道,“明日我们去了便用这个做个粗坯出来,拿去窑里烧烧,看看能不能行。至于那个圆桶,怕是用不得你家的蒸笼,明儿个我寻些木料与你做个就是,那个倒是费不了多少工夫。”

是夜,匆匆歇下,喜儿和岑子吟占据了最好的主屋,周氏和李氏同一屋,方民两兄弟则是去跟自家儿子挤。

第二日方民果真去寻了木料来在家里与岑子吟打那桶状的东西,说做好坯子后错过了开炉的时间,明日才知道情况,第三日方民回家便继续打桶,笑着跟岑子吟说烧瓷器都是要多烧几日才行的,他们只能在窑里烧的东西不多的时候放进去,因此量不大,坏了也是正常的,岑子吟便知道这是没希望了。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眼见着那圆柱形的桶装物已是打好了,盖子也与那竹管粘结的甚好,那烧的瓷器依旧没有消息,周氏甚至替岑子吟用竹条编织了一个放在桶内做蒸格的物件,依旧没有消息,岑子吟虽然不愿意承认,到底还是不得不认定这事估计很难做成了,虽然用的是在窑上不值钱的粘土,烧也是在烧其他东西的时候顺便放进窑里,可是方民两兄弟为了她的事这几日明显的疲惫不堪,而周氏和李氏则是天天变着法子的与她做好的吃食,连下地的时间也少了,这个家本就不宽裕,她再在这儿赖下去怎么行?

脸上的淤青已是好的差不多,留下淡淡黄色的印子,想最多两三日便能完全恢复,岑子吟正打算今天告辞,明天就收拾了东西回家的时候,方民方权两兄弟这天晚上却是过了寻常的时辰还没回家,四个女人一个小孩在家里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发愁,桌上的饭菜已经微微发凉了,到村口去瞧了十来次了还是没瞧见人影,问同村的人都说下了工就没瞧见两兄弟,四个女人一个小孩就只有坐在堂屋里发愁,只有那还不懂事的方路留着鼻涕在地上爬来爬去,拿着一些不知名的虫子与大人献宝,惹得李氏拿起竹条就要揍他。

家家都点上了油灯,岑子吟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来道,“大舅母,舅母,叫小磊与我去瞧瞧吧,再在这儿候着也不是办法。”

李氏是个有主见的,站起来道,“要去也是我与小磊去,弟妹在家陪着三娘,那瓷窑离家不过两里路,夜里走上个来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周氏却是面露忧色,急的直跺脚,“这样不行!大嫂,要不,我回娘家叫我兄弟跟你一同去?要是他们没事,倒是你在路上有什么事,我怎么跟大哥交代,对!我这就回娘家去说一声!”

李氏一把拉住周氏道,“这村大半都是我们岑氏族人,要找个帮衬也不需要你回去呀,你且坐着,没两步路,我大不了带上小黑去去就回了。”说着唤上方磊又带上那只黑狗便向村外走去。

周氏勉强镇定了心神,坐了下来,如今屋子里就剩下岑子吟、喜儿、周氏以及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越发的觉得周围安静的可怕,窗外平日听着很是惬意的虫鸣蛙叫,此刻听来却是份外让人烦躁,岑子吟心中也在揣测,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过此刻已是有些乱了阵脚,不好再去自己吓自己,还是要等李氏回来才知道究竟是如何,岑子吟便拉着周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喜儿机灵也加入了话题,勉强镇定了周氏的情绪。

过了半晌。周氏突然皱着眉头道。“我怎么听见外面有声音?”

岑子吟和喜儿却是同时道。“有吗?”周氏闻言叹息道。“怕是我听错了。”

未几。周氏又是一副凝神倾听外面地表情。岑子吟与喜儿同时静了下来。喜儿拉住不停玩闹地小路。听了一会儿。果然外面像是有什么声音。家里没个男人。唯一地一条狗也被李氏带了出去。周氏一下子便脸色发白。今年地饥荒闹地可不小。乱世出刁民。指不定有什么乱子呢!

岑子吟心里也是戚戚。这村里虽然都是岑氏族人。到底各家各户住地都有段距离。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周。只瞧见周氏洗衣服用地棒槌。伸手拿了来道。“我去瞧瞧。”

周氏也是乱了阵脚。一把抱住岑子吟道。“三娘莫去。万一是歹人又当如何是好?”

喜儿却是个胆大地。夺过岑子吟手上地棒槌道。“婢子去。舅奶奶和三娘在屋子里小心些。”说罢便偷偷地将头探出门去。瞧了一下。将棒槌拿在胸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岑子吟与周氏在屋子里心里发虚,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却突然听见喜儿在外面哎呀一声,随即便像是被人捂住了口,两人心中一凉,竟然连手脚都冰凉了起来,岑子吟与喜儿朝夕相处了有段日子了,心中极为怜惜这个小小年纪便卖身为奴的女孩子,虽然害怕,还是一下子就挣脱了周氏的手向外跑去,跑到门口突然看见一条黑影向自己扑来,不禁惊呼一声,“呀!”

“小黑,回来!”李氏怒喝。

岑子吟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来不及呼出一口气,发现扑向自己的竟然是那条狗,心中哀嚎,额滴神呐~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那黑狗扑到岑子吟身上,张开大口就要咬,却是周氏闻声而来,一脚踹在那狗背上,险险的将岑子吟从狗嘴下救了起来。李氏见状急的大骂,“死狗,再乱扑人明儿个炖了你吃狗肉!”

那狗嗷呜一声,委屈的缩到角落里,只用一双在黑夜里发光的眼睛盯着岑子吟,岑子吟一阵背脊发寒,要离开的想法越发的坚定了。

这是李氏在村口迎了方民方权两兄弟回来,之所以鬼鬼祟祟的,却是因为两兄弟还搬了样物件回来,从窑里拿了东西走,这是过不得明路的,因此才等众人散去了,只和那守夜的喝了几杯小酒,偷偷的将东西拿回来,惹得众人一场虚惊。

有了这物件,众人连夜将它组装起来,用水试了试,发现没有出现渗漏的情况,岑子吟要离开的计划也被迫中断,一门心思要尽快的试试能否做出蒸馏酒来。

方民方权两兄弟都是好酒的,家里不宽裕,便寻了些贱价的东西来自家酿造,酒曲都是现成的,也不消回去再想办法,两兄弟一听岑子吟的话,便让自家媳妇把东西搬了出来,岑子吟兴致甚高,倒也没有让劳累惊吓了一天的舅舅舅母陪她再操劳,各自歇下不提。

翌日一起床,岑子吟便兴致勃勃的将舅舅家准备酿酒的一个小坛子给搬了出来,回忆了一下那蒸馏的流程,先将小坛子里的东西都装进酒醪包,压出其中的液体,然后将这些液体装进那个蒸馏的器皿中,上面放上编的密密的竹格,将剩下的渣滓倒上去,将那盖子盖上,用粘土将接口处密封好,随即在下面加热,这边冷却器皿的小口用东西堵住,就候着那酒沸腾了。

周氏和李氏瞧的有些不知所谓,虽然对岑子吟的行为颇有微词,到底岑子吟这次带来的东西比这坛子酒曲要值钱许多,方大娘一向对他们不错,又是一手拉拔大方民方权两兄弟的,两人对岑子吟的言行就要宽容许多,瞧不下去便找了个由头出去了,只留下方磊在家里陪着岑子吟胡闹。

岑子吟没想到那许多,只是守着那炉子,片刻也舍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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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有得有失

夕阳西下,竹林处的茅屋升起了徐徐炊烟,天空湛蓝有几丝云彩犹初成的豆腐一样一层一层的,东边的半月已经能初见稚形,稍微年长的人一望这样的天空便会道,明日合该又的一个艳阳天。

距离村外二里地的那个瓷窑是方家村人农闲时候主要的经济来源,有些人家甚至是男子一直在瓷窑干活,家中由女人操持田地,因此,在日落时分,总是可以看见陆陆续续的有方家村的村民满身风尘的从那个方向走回来。

在这只队伍中,方民方权兄弟并不显眼,一胖一瘦的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在人潮中跟其他的人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匆匆的向家的方向赶去。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探讨着岑子吟会给他们怎样的惊喜或者只是一个玩笑,劳碌了一天之后有点开心事说一说总是好的,对于这次三娘来这儿能安安心心的呆上七八天,两兄弟都极为开心,倒是不介意自家的外甥女是不是糟蹋了东西,自家姐姐忙碌的一年到头能回来的日子不过一两天,招待自家的外甥女就跟招待自家的姐姐是一样的。

远远的瞧见自家的房子和那片绿油油的竹林子,方民吸了吸鼻子,问道,“什么味道?好香!”

方权深吸了一口迎面而来的风,嘀咕道,“是酒香!”随即苦笑,“怕是被三娘给折腾光了!”

方民道,“不怕,这次三娘带了两坛子好酒来,够咱们喝上一段时间了。”方权闻言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却有些微微泛黄的牙齿,“昨儿个我那婆娘还说那东西去换了肉回来能吃上好久!”方民道,“休想休想!”谁不知道他们两兄弟是有名的酒虫,若不是要早起干活早上也是要喝上两杯的,只是这酒算得上奢侈品,自家酿的都是糙酒,因此每次方大娘送来的酒都让两兄弟很是珍惜。

两兄弟都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屋顶上的炊烟已经渐渐的小了,必是已经造好了饭,就等他们两人归家便可以开饭了。

推开篱笆门,周氏正端着饭菜走向堂屋,瞧见两兄弟回来便笑个不停,两兄弟对视一眼有些不明就里,方权张口便问,“笑什么呢?”

周氏好容易歇了笑,道,“呆会儿你便知道了。”说着扭身进了堂屋,李氏听见两兄弟回来了也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冲两兄弟道,“吃饭了呀,站在那儿愣着做什么?三娘都等不及了。”

岑子吟在堂屋里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跑出来,顾不得方民方权身上的尘土和汗迹笑着推他们进门,“大舅小舅,走啦,吃饭了吃饭了,我有好东西给你们哟!”

方民方权依稀记得上次岑子吟说有好东西给他们的时候,是分别在他们菜里藏了两只油炸的虫子,那虫子在乡下本就是有人抓来吃的,岑子吟当时不知道,还以为两人会被吓一跳,没想到两人看见了以后面不改色的吃下去,还夸道味道不错,惹的岑子吟自己吐了老半天。想到往事,两兄弟都是会心的笑了出来,大步走进了堂屋。

喜儿手上拿着方民方权寻常盛酒地那个土灰色坛子俏生生地站在桌子旁边笑道。“两位舅老爷请上座呀。喜儿替你们斟酒!”

方民方权闻言哈哈一笑。方民上了上座。方权在他右侧坐了下来。岑子吟亲自替他们摆好了碗。喜儿便上来从那酒坛里倒出些许酒来。一时间就闻到酒香扑鼻。两人肚子里地酒虫都涌了出来。瞧见喜儿只是一个给他们倒了些许。而那碗里地酒清亮透彻。竟像是从那井里打出来地水一样。并不像寻常家里酿地酒那样混浊。惊讶之余道。“小喜儿舍不得与我们喝么?才倒了这么点。怎解得了肚子里地酒虫?”

喜儿笑道。“舅老爷先尝尝!三娘说怕你们不胜酒力呢!”

方权闻言大笑。“我地酒量三娘又不是不知道。就这么点点……”说着端起来闻了一下。惊讶地道。“香!唔。这真是我家那点糙酒做出来地?”

岑子吟闻言笑道。“舅舅。你们尝一下呀!看看好不好喝!”

方民方权闻言端起那碗。看见那只浅浅地淹没了碗底地一点酒。摇着头一口饮了下去。方权喝完以后砸吧砸吧嘴唇道。“入口甘甜顺滑。略有辛辣味儿。回味悠长。清香扑鼻。喝着跟其他地酒不太一样啊。”

周氏闻言在一旁笑骂道,“一个粗人学人拽文,你懂酒了?天天喝糙酒没把你舌头给喝坏就是好事了,还会学人品酒呢!”

方民喝了以后只是皱着眉道,“这真是咱们家那酒酿出来的?就用咱们做的那东西?”

李氏道,“可不是,我跟弟妹早上去地里转了一圈,回来就闻到满院子的香味儿,还以为咱们那小子把酒坛给打翻了呢!没想到三娘折腾了一上午就折腾出这么个好东西,咱们瞧着就觉得是清水,一闻又有酒味儿,尝一口又甜又香,三娘真真是像大姐,能耐人呐~”

一番话说的岑子吟和方民方权都笑的眯起了眼,方民指着碗道,“喜儿,再倒点,我外甥女做的酒,我可得好好尝尝!”

方权笑道,“也给我倒点,我琢磨着怎么还没尝出味儿来呢!”

喜儿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又与两人倒酒,周氏叫道,“少点少点,中午喝了一口我就晕乎了一下午,啥活都没干成,他们两个若是喝多了,可别明日起不了身误了工。”

方权瞪了一眼周氏骂道,“喝我外甥女做的酒,误了工那也情愿!满上满上!”

周氏不悦的瞪了方权一眼,喜儿笑道,“舅老爷这酒可不能多喝,精贵着呢!”

说到这个,岑子吟也是满脸的汗颜,上午太兴奋了,将自家舅舅家里的酒曲给折腾光了不说,那个器皿也在光荣的提炼了高浓度酒出来以后牺牲了,没办法,瓷器就是太脆弱,高温低温的交错下,本来那玩意儿就烧的很薄,上面那个竹子做的管道受了水汽膨胀,一下子就给撑裂了,还糟蹋了不少酒,所以勉强只弄出了两坛半,加起来也不过四五斤的样子,这世界上第一台蒸馏酒的器皿用半天的功夫正式宣告报销。

岑子吟琢磨着要不要再做一个,不过如今样品已是出来了,她自己尝了还觉得凑合,中午周氏和李氏的反应不算很好,自家舅舅看样子也不像见过多少市面的,还有可能是为了哄自家外甥女开心,意见也做不得准,这酒的造价可不便宜,要求吸引的是上层社会消费者,这事儿还是得回去了再说,两坛子也凑合着吧,若是能找到突破口再寻思要不要扩大生产,当然,前提是要先解决技术难关,总不能做一个瓷器,酿四五斤就毁一个吧?

总的说来此次下乡之行有得有失,得的是勉强出了样品,虽然还不能尽如人意,本来按照理论上是可以出75%的高度酒的,如今岑子吟手上的样品勉强能达到五六十度,而那个蒸馏器皿的技术难关依旧是难关,此路是行不通了,只有另想其他办法。

吃过晚饭,岑子吟便要辞行,方民方权两兄弟略劝了一会儿,见岑子吟去意坚定,便去寻了同村同族明日要去长安的一个族兄,托付了他明日带着岑子吟回家,一家人这才乐呵呵的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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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酒的妙用

日头渐渐的高了,已是过了已时,快要到午时的时候,长安城城门外的官道上行来一辆牛车,一个一身粗布三十多岁的红脸汉子脖子上搭了一条汗巾,赤裸出半边胸膛坐在车前面挥动着手中的鞭子催促着老青牛快些走,另一手抓着半条汗巾不住的扇风。

车上坐着两个穿着明显不是农家孩子打扮的两个女子,一个头戴帷帽,身着的是轻纱,像是有些钱的人家的小娘子,而她身边那位则是一身丫头打扮,手上握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大树叶替那小娘子遮挡着头上的太阳,还使着手绢不断的替那小娘子扇风,自家的一张小脸红了个通透也不管,额头上密布着细细的汗水。

两人身后放了两个小酒坛,还有些新鲜竹笋和一篓子鱼干以及几筐农货。

岑子吟虽然身形是孩子,好歹是成年人的心智,怎舍得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照顾自己,不住道,“喜儿,你就别管我了。”

喜儿笑嘻嘻的道,“没事没事,婢子不热呢,三娘快看,都能望见城墙了呢!”

那前方的大汉笑道,“快了,前面便是春明门,过了这门,穿过道政坊,过了东市就该到了。”说着不由得又挥了一鞭,心中有些急切,仿佛已是闻到了岑家酒坊的酒香味儿。

白日里长安城迎来送往,门禁宽松,很快便通过了那春明门,这儿的路便要平坦上许多了,不过街上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倒是让那牛车行的缓了些。

在乡下呆了七八天,岑子吟再见长安城的时候不由得觉得十分的亲切,唐朝乡下可不比现代,用的是油灯,吃食也很粗糙,少盐寡油的,要么便是大鱼大肉,即便是费心调治也不是那么好吃,而且这年头没受过污染,虫子种类花样百出,那飞蛾蚊子什么的,多的让人纠结,岑子吟身上就没少被咬,后来涂上了艾草汁才好一些,只是身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怪味儿,洗澡也是很不方便的,一到晚上的唯一活动就是睡觉,要么就是在又潮又暗的屋子里守着一盏昏黄如同黄豆大小的油灯,想出去数星星那纯粹幻想——你不怕铺天盖地的蚊子的话。

因此一回到长安城,岑子吟便有种痛哭流涕的感受,原来穿越真的不是那么好玩的呀~她这已经算的上很幸运了,不是那种规矩奇多的大家族,也不是那种穷的掉渣的贫民,而是在一户就在这最为繁华的长安城中的中等人家,以及一群迟钝的到现在也没发觉她太多异样的家人。为此,岑子吟为自己曾嫌弃岑家的饭菜而忏悔了三秒钟。

正当岑子吟神游天外的时候,周围突然响起一片惊呼声,喜儿也尖叫起来,刺激的岑子吟耳膜发疼,抬起头,就看见人群迅速的分开,一匹惊马飞奔而来,眼见着就要撞上这辆牛车。

那大汉猛的一拉缰绳,奈何那牛像是被吓呆了似的,驻足不前的同时也一动不动,只拿着一双老大的眼瞪着前面,那大汉只得扭头大叫一声,“三娘,下车!”自己已经向下跳去。

此刻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岑子吟与喜儿眼睁睁地看见那马儿向牛车冲撞过来。牛地体积极大。马儿必然要避开地。不过牛身后地车却是比牛身还要宽上许多。那马儿能避开牛不消说。却是难以避开牛车。

岑子吟与喜儿到底能不能逃过那马蹄却是个问号了。

正在这危急时刻。人群中突然窜出一身形有些胖地男子。一身华服。那敏捷地模样与那略显得笨拙身形明显地不那么搭调。偏偏就是那样一个男子。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一把拽住了马儿身上地缰绳。将那马头拉地一偏。马蹄在岑子吟后脑勺后带起一阵劲风。啪地一声不知道踩破了什么。岑子吟本以为那男子是有些本事地。却没想到那男子竟然被马儿带地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脆响。必是骨头摔断了。

岑子吟顾不上自家。也管不得那惊马到底奔向何处。微微一愣便从车上跳了下来。向那男子扑了过去。只见那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地男子手上一抹嫣红。肩膀上一节森森地白骨刺了出来。伴随着不断涌出地鲜血。刹那间便湿润了衣裳。

岑子吟只觉得那人有些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只叫道。“八叔。八叔。快去请大夫!”

惊马狂奔而去。不知道又去祸害谁了。那男子手掌和肩头地伤却是不轻。手掌上狠狠地被拉下了一大片皮肤。鲜血不多时便流了满地。岑子吟急地不行。这模样也不知道除了手上肩上还会不会有其他地方骨折。唯一能做地便是拿了条干净地手绢先将男子地手掌勉强包扎一下。让血流地不那么快。肩膀上最大地伤口且是最要命地伤口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老八闻言惊醒过来,交代喜儿道,“喜儿,你照顾好你家小娘子,我去去就回!”

眼见着那血越来越多,岑子吟却是无法可施,路人纷纷指指点点,却是无一人上来帮忙的,喜儿见自家小姐着急,自己也是着急的不行,心中却是较岑子吟的另外一番心思,眼前这位可是招惹不起的人物呀,可是,如今他却是救了自家小姐,又与方大娘勉强算得上旧识,今天这件事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但是,如果让自家小姐不救人的话,以三娘倔强的性子肯定说不通,道义上也说不过去,可这么一救,怕就是要给岑家救回去一个大麻烦了,想到这里,喜儿不禁抬头四顾,心中埋怨,那该死的马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怎的还不见主人来寻?

“咦……什么味道?好香!”一个中年的男声突然大声道,那声音恰好比众人的窃窃私语高上几分,因此众人都听的真切。

喜儿恰好瞥见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子,看那模样也不知道是贵族还是商人,胖的跟七舅公也能有一拼,大约三十来岁的模样,满脸的肉嘟在一起,让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时刻都在笑一般。身上的穿着华丽无比,就那丝只消一眼,喜儿便能瞧出不是凡品,头上束发的带子也是上等的锦所织,上面还镶嵌了一个绿的很是通透的玉石,腰间则是佩着一个很是华美的玉佩,那腰带像是用金丝织就,脚上的丝履用的也是寻常人家舍不得的上好缎子。

那男子一说,旁边随即又几个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有人叫道,“是酒!是酒香味儿!”

又有妇人叫道,“必是那小坛里装的了,刚才被马踏破的吧?”众人闻声望去,便瞧见那牛车还横在路中央,车上的货物乱七八糟的,一个坛子倒在货物中央,另一个坛子被摔碎在地上,淌了一地的酒。

经众人一提醒,岑子吟才想起自家的酒,呀的叫了一声,想起身,这边却瞧见那男子依旧昏迷不醒,不知道如何了,唯有叫道,“喜儿,你快去瞧瞧我的酒!”突然想起高浓度的酒有镇痛的效果,还可以消毒,自己酿造的这酒完全可以达到要求了。

喜儿连忙去车上瞧了一下,抱着那小坛子走过来道,“三娘,还有一坛是好的呢!不用担心。”

岑子吟松了一口气,人群突然一阵涌动,方老八拉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跌打师傅走过来,口中嚷嚷着,“麻烦让让,麻烦让让!”

那跌打师傅一穿过人群瞧见地上那男人的样子就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道,“这人必须马上接骨,只是有外伤有些麻烦,还要止血才行。”

随即吩咐身边的那个徒弟开始准备东西,岑子吟看着他们赤膊就要上阵,却是一点都没有要消毒的打算不禁有些担忧,怕就怕遇上个蒙古大夫,没把人治好便罢了,还加重了别人的伤情,正要上前去,却被方老八一把拉住,“三娘,休要上去!”

岑子吟下意识的叫道,“可是,要先消毒呀!”

众人只是关注着那师傅的动作,倒是没有注意到岑子吟这边的响动,方老八搞不懂什么叫消毒,只道是城里人的玩意儿,一愣被岑子吟挣脱开去,岑子吟从喜儿手里拿过那坛子酒对那跌打师傅道,“师傅,先用这个消毒!”

喜儿叫道,“三娘,那不是用来喝的吗?”

岑子吟随口道,“这除了喝,还有消毒杀菌的功效,受了外伤最容易感染,如今的条件是没什么其他办法了,用这个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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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三碗不过岗

那跌打师傅闻言扭过头来,沉着脸道,“不用!怀疑我医术的话,大可不必请我来!”岑子吟一愣,那跌打师傅从小徒弟手中接过一个瓶子,揭开来,喝了一口,喷到那伤者的伤口上。就听见那伤者哎呀一声,幽幽的醒了过来。岑子吟这才发现那人是个熟人,一个她曾见过一面的熟人——文大叔!

文斌一醒过来就觉得身上剧疼,额头上的冷汗嗖嗖的向下掉,初睁开双眼瞧不清周围的情况,只是下意识的就问道,“三娘没事吧?”

岑子吟与喜儿具是诧异万分,瞪着那文斌,人在初醒来时候的第一反应是谁也骗不过的,这文斌是真挂心三娘的安危,才会奋不顾身的冲上来拉住那惊马,岑子吟越发的对这位文大叔感到好奇了。

喜儿则是下意识的道,“文大叔,三娘没事,三娘没事!”

那文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便是那大夫开始动手接骨了。

岑子吟心中则是百转千回,瞧那文斌身上的打扮还算温文,从别人口里听来的却是个痞子似的人物,不过不论外在如何,他是真心关心三娘的安危,也不惜性命的要救三娘,不管是为了什么,岑子吟便觉得无论如何都该要救此人了。可恨不知道是谁家的马儿,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路人,不要让她抓住罪魁祸首才是!

岑子吟关切的瞧着那大夫的动作,路人有好些都忍不住纷纷回头,那文斌也甚是硬气,岑子吟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了,他也不叫上一声,只是扭曲的面颊、变的颜色诡异的脸庞和额头上豆粒大小的汗珠却是出卖了他,岑子吟也要咬紧牙关才敢看下去,那大夫稍微一个动作,便觉得自己身上同样的部位也发出咯咯的声音。

“三娘!三娘!”岑子吟突然听见有人在耳边不断的唤她,扭过头便瞧见喜儿冲着她猛眨眼,还不断的拉她的袖子,岑子吟转过头来以后,喜儿冲着一个方向努努嘴,顺着那方向瞧去,一个男子笑的跟弥勒佛似的拱手作揖,口中称,“三娘子有礼了!在下姓唐,想唐突的问问三娘子此酒出自何处?”

喜儿将岑子吟拉到身后,横眉抬头望着这中年胖大叔,虽然他样子和七舅公差不多,到底是好人坏人却是难说,“唐先生好生无礼,明知唐突,偏生还来问。”

岑子吟没想到喜儿也好生彪悍,平日里就是个伶俐的小丫头,到了外人面前胆子却是不小,不过有人问这酒倒是好事,只是此刻的情形却不容多谈,那边还有个人生死未卜呢。

那唐姓的男子闻言却是不恼,笑笑道,“在下最爱好酒,闻到这味儿便醉了,这位小娘子休恼,在下给你赔不是了。”说罢便深深一揖,喜儿不敢受,连忙侧身避开了,这样身份的人如此和气,喜儿倒是不好再与他脸色,只是道,“咱们家小娘子虽小,到底一个男子当街搭讪有些无礼,先生还是请回吧。”

那唐姓男子附着额头恍然大悟。连忙道。“是了是了。倒是在下糊涂了。这位小娘子稍等。我让内眷来与你们叙话。”

那模样。倒是对那酒好奇至极。非问到不可了。说罢便扭头就走。喜儿又想说什么。被岑子拉了一下。勉强忍住了。疑惑不解地扭头看着岑子吟。岑子吟抬起头。就瞧见那男子走地方向是座酒馆。不禁轻轻一笑。低头在喜儿耳边说了几句。喜儿呐呐道。“三碗不过岗?什么东西?”

岑子吟笑道。“他若是再来问。你就这么告诉他地家人便是。若是想知道。不妨到宣阳来问岑家酒坊。”说着又回过头去看那文斌。

那跌打师傅果然有两招。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将文斌地骨头接好。又将出一些黑乎乎地药膏与他涂上。再用削好地木板固定。毕了。便在那小徒弟递过来地毛巾上擦擦手。道。“付钱吧!”

钱……黑线。岑子吟开始头大。瞥了一眼喜儿。再瞧瞧方老八。瞪瞪躺在地上疼地说不出话来地文斌。钱……呃。她能不能说没钱呀?这大夫人也算不错了。竟然没要钱就直接出诊。这时候人家要钱天经地义。她如果说没钱。那实在是不太厚道呀。

清了清嗓子。岑子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到底怎么解决。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方大娘对这位文大叔地态度。别说付钱。就算是死了怕也只会拍手称快吧?

喜儿道,“师傅派个人同我们去我们酒馆拿一下诊金吧。”

“酒馆?”那跌打师傅皱眉,喜儿道,“岑家酒馆,这位是岑家酒馆的三娘子。”

那跌打师傅闻言脸色好了许多,“岑家酒馆呀……不必了,你们派个人送到我那儿就行,顺便去我那儿拿些药,这人得好生将养些日子才行,否则总会落下些不便。”

喜儿行了一礼笑着谢道,“谢谢师傅,待我家小娘子回家以后婢子定会将诊金送到府上的。”

岑子吟连忙跟着喜儿行了礼,心道她竟然不知道自家那个破酒馆的名号有这般好用,她自然不知道,岑元思的酿酒技术在长安城也算得上有些名气,做生意实在本分,从不欺人,方大娘接手以后虽然性格泼辣,在信誉方面却是从来没有问题的,因此喜儿报上岑家的名号,这跌打师傅才会脸色好看些许,否则对于怀疑他技术的人,不管年纪大小,他定不会给人好脸瞧的。

那跌打师傅说完便拍拍屁股走了,围观的人还在指指点点,岑子吟望着躺在地上面如金纸的人偏头去问喜儿,“喜儿,我们送方大叔家去吧?”

喜儿道,“三娘知道方大叔住在哪里么?”

呃……貌似不知道呀……

此刻已是将那华服男子的事抛到了脑后,只有满心的纠结,思来想去半晌,方老八和喜儿都是望着岑子吟等她拿主意,岑子吟又瞧了瞧躺在青石板上的那个男人,跺跺脚道,“罢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八叔,麻烦你帮忙抬他上车吧。”

方老八闻言忙请旁边的人助力,众人本就是看个热闹,见那文斌如此硬气,倒是生出了几分敬佩之心,有几个青年便从人群里钻出来挽起袖子帮忙,喜儿和岑子吟到车上将那车上的货物尽数搬了下来,挪出了地方,几个人便三两下将文斌搬上了车,方老八谢过了众人,又将货物放在车上的角落,让岑子吟与喜儿步行,四个人便打算回岑家酒馆。

正要迈步,便见到人群中冲出来一个胖子,身后还跟了几个家仆,其中还有一个像是他夫人模样三十余岁的中年女子,想是被他拽的跑了许久,头上的髻都有些歪了,顾不得整理仪容,喘息着大叫道,“三娘子请留步!”

众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纠葛,只是觉得有些诧异,纷纷驻足,岑子吟见状向喜儿使了个眼色,让喜儿自去与那夫人说话,自家却是随着牛车先迈出了两步,众人让开道来,三人缓缓而行,不过片刻功夫喜儿便跟了上来。

遥遥的瞧见岑家酒馆的后门,岑子吟心中有些忐忑,自家自打来了岑家便没做上一桩好事,好歹还没造成太大的拖累,可是如今给岑家弄了这么个人回去,方大娘极为不喜此人,这件事让她很是不安,何况带了个男人回家住着,方家内院不宽,虽然是个病的不能动弹的人,外人瞧见了也必然会说道,到时候就是方大娘名声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岑子吟在路上冷静下来的时候才想起这时代的男女之防严谨,再开放到底不比现代,这时代也只有青楼的烟花女子才可能与男子为友,而现代则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跟男性朋友同居一个屋檐下的。这也是经过喜儿的提醒才想到的,路上便暗暗后悔,三番两次的想就地将人找个角落给扔了算了,大不了她背负一辈子的愧疚,没道理让方大娘为难,走到岑家后门的那个小巷子的时候,岑子吟心中的那个想法又浮上心头,扔还是不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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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方大娘的打算

岑子吟突然停了下来,叫道,“等等!”

方老八和喜儿愣了愣,还是停下了脚步,岑子吟笑道,“我先家去与娘说一声,带个男人回去不大好呢,看娘有什么安排。”心中所想却是要抓大郎二郎一同商量,看看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方老八笑道,“你娘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他救了你感激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安排的,放在这大太阳下晒着,怕又中了暑气,到时候伤了身子呀。”

方老八是男人,是粗人,是老实人,乡下自然没那么多的讲究,唯一的讲究就是知恩图报,喜儿的心思却是要多一些,笑笑道,“三娘家去问问夫人的意思也好,咱们家不宽敞呢,这文大爷也是个金贵身子,总不能让他睡柴房吧!奴婢拿个东西替他遮着,倒是不在乎这片刻功夫呀!”

岑子吟点点头道,“我去去就回。”说着向后门走去,方敲了门,就有人开门,来人却是方大娘,瞧见岑子吟呼出一口长气,一把抓到怀里上下摸索了一番,“没事吧?”

岑子吟摇摇头,这样必然是瞒不过的了,大郎与二郎从方大娘身后钻出来也是关切的问道,“不是说你在闹市上被惊马伤了么?咦,喜儿呢?”

岑子吟连忙道,“我没事,喜儿就在巷口。那马本是冲着我来的,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文大叔突然冲出来,拉住缰绳将马头拉偏了方向,自家却是被马儿拉的摔伤了,已经是请了大夫替他接上骨头,就是如今不知道怎么安置的好。咱们不知道他住哪儿呀!我也不敢贸贸然的领了回来。”说着瞥了方大娘一眼。

方大娘皱眉,身后福伯道,“打听一下便知道在哪儿了,人在哪儿呀?大夫的诊金可曾付过了?”

岑子吟没瞧见身形有些佝偻的福伯,闻言忙道,“人就在巷口。”至于诊金一事,却不好意思开口,福伯人老成精,自然了然于心。

方大娘道,“人怎么能晒着?先拉进来歇着,等查到他家如今的住处才好送人回去。”

福伯道,“夫人,家里不宽敞呢,不妨拉到前面酒馆里吧。”

方大娘愣了愣。正想说什么。岑子吟笑道。“我这就告诉他们去。”说着跑开了。

方大娘埋怨道。“前面怕是要叨扰了生意。”福伯道。“歇歇便走。无妨地。”

见众人已是跑去帮忙。从前门将人拉进了酒馆。此刻酒馆里歇脚地人不少。瞧见拉了个浑身血淋淋地人进来不由得皱眉。有好事者禁不住好奇上前去看了一眼。自然有认得这文斌地。想到此人与方大娘往日地纠葛。不由得调笑道。“老板娘。这文斌说来也就痞气了些罢了。怎么动了真格地?这会儿又将人拉回家来了?”

方大娘听说是文斌救了自家女儿。自家闺女是有惊无险。心情还算不错。见说话地人是个熟客。噌道。“呸!老娘要真动手必然不会让他留了半口气。还抬进家门来。是他误打误撞地救了我家三娘。老娘才挪个地方给他歇脚。休要胡说八道。否则我可翻脸不认人。”

说着指挥着人将人抬到一个角落放着。张婶从后面搬来了一个屏风遮住血腥。酒馆地客人瞧见那人说地有趣。只是哈哈大笑。那熟客见方大娘并不恼。又道。“既然救了三娘。便该是岑家地大恩人。怎地扔在这吵吵闹闹地酒馆里。抬进院子里不就好了么?”

方大娘正要开口。岑子吟上前一步道。“这位大叔说笑了。没地把不认识地人抬进内院地由头!”

张婶瞥了一眼那人道,“三娘休恼,外人再怎么说道,咱们人正不怕影子歪。”说着吩咐庆云一同忙碌,方大娘避开了去,福伯则是吩咐大郎二郎与顺子一道去平康坊附近寻这文斌的住处,岑子吟被喜儿拉进了内院。

那人碰了一鼻子的灰有些无趣,福伯上前赔笑道,“后院的娘们儿开不的玩笑,客官休恼,我与杯酒水与您赔罪。”说着吩咐店里的伙计与众人桌上都多送了些花生之类的干果,与那常客送了壶酒去,此事便算是揭了过去。

前面有庆云侍候着,岑子吟与喜儿先回房去收拾,方老八也是岑家远亲,自然进的内院,方大娘先去与他打了水洗脸,在客厅内亲自陪着说些闲话,岑子吟与喜儿在房间打了盆水擦拭了一下便出来客厅,家里的人都去忙活了,方大娘要亲去厨房端菜,岑子吟连忙拦住方大娘道,“娘与八叔说会儿话,我与喜儿去便成了。”

那方老八看着岑子吟的背影笑道,“三娘越发的稳重了,今儿个我差点就把人给拉到后院来,到时候怕又有人胡说八道了。”

方大娘冷哼了一声道,“理他们作甚?谁敢在我面前来说道我拿棒槌招呼他!”

方老八哈哈大笑,“琼妹还是这般泼辣。对了,方民方权让我来问问你,三娘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那孩子一口咬定是跌了一跤,那伤一看就是给人打的呀!”

方大娘闻言愣了愣,咬住下唇道,“是我打的。”

方老八闻言一愣,低吼道,“方琼,你性子虽急,到底不该拿孩子撒气啊!何况我见着孩子近来性子好了许多……”

方大娘闻言鼻尖便红了,眼眶盈满了泪水,恼道,“我愿意打她么?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方老八闻言疑惑的望着方大娘,方大娘道,“别人拿着一个被毒虫咬了抓破的伤处硬要说是三娘抓的,要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动手,便要拿家法侍候,我还能怎么着?”

方老八闻言抓抓脑门,这话倒是不好插嘴了,半晌埋怨道,“这岑家的规矩就是大!我说,你们既然都分出来了,大不了少往来就是。”

方大娘道,“我原以为他们至少要看在元思的份上对这几个孩子照顾着些,倒是没想到元思便对我千防万防,连累的几个孩子也遭人白眼,元思死的时候他们就没瞧在自家兄弟的份上,这时候如何会有情面?人死如灯灭,一切情分都没了。”

方老八见方大娘说的凄切,不由得劝道,“几个孩子还是好的,即便不瞧在其他人的份上,瞧在三娘份上,你也别想太多了。”

方大娘笑笑道,“如今我是想开了,三个孩子好歹还是向着我的,他们岑家如何我不管,我只管这几个孩子。不是瞧在那人的份上,而是这几个孩子这些年还算贴心。他们日后认不认这门亲戚与我无关,该我做的我一样不落便是。”

方老八点点头,方大娘又道,“只是,我如今却是有些为难。”

方老八不解,方大娘道,“这两日,他那个三兄弟从外地回来了,上门来跟我赔了不是,让我将孩子还是送回去,他会帮忙看顾的。他那个大妹也来与我说了好些话,都道是不该误了几个孩子的前程,我若是不愿意将孩子送到族学,便送到他大妹府上,好歹有个清净地方,免得在这市井之地学的游手好闲。他虽对不起我,那二房对我芥蒂也深,这老三和我这个小姑子对我还算过得去的,对几个孩子都还不错,我寻思着要不还是将这几个孩子送到她府上去,毕竟,我这小姑子如今的夫家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儿,没什么实权,学问却是极好的,三娘几个与那个堂兄妹也相处的不错。”

方老八道,“你那小姑子是在苏州吧?这样几个孩子不是都要离了你身边?”

方大娘道,“我也舍不得呀……天天在眼跟前吵着闹着也是热热闹闹一家人,没几个孩子闯时不时的祸怕是我会不习惯呢!不过,为了几个孩子,哎,还是让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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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我不去!”岑子吟端着托盘走进来,与喜儿一道将酒菜放在桌上,方大娘闻言眉毛便立了起来,“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方老八连忙劝道,“莫急莫急,琼妹听听三娘是什么意思。”

方大娘叫道,“这个家我就做得主,一个小孩儿懂什么轻重,没的讲的,我说了算!”

方老八本以为岑子吟要怒,没想到岑子吟笑笑道,“娘就舍得离了女儿?我觉得么,让大哥和二哥去便罢了,我还是在家里陪着娘的好!”

方大娘被岑子吟哄的撅了撅嘴,想板起脸却是不能,笑骂道,“哄我也没用,你这丫头,养在身边就是个祸根儿!”

岑子吟摆好酒菜偎依到方大娘身边抱着方大娘的手臂道,“您寻思着就把祸根儿送去祸害别人?那可是我亲亲的姑妈,我才不要!”

方大娘在岑子吟背脊上拍了一巴掌,骂道,“便是亲亲的姑妈比娘亲还亲,偏生要祸害我,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哦~”

岑子吟只是抱着方大娘的胳膊笑,心中纠结万千,好容易才把长安城的地头摸的稍微熟悉点儿,即便是苏杭那个繁荣之地,也不是她所向往的所在呀。何况,岑子吟实是舍不得方大娘身边,听方大娘说的那什么姑姑对她挺好,经历过在外独居生活的她怎会不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的道理,这位亲姑姑么,对照着岑家如今见到的亲戚,岑子吟很难报以好感。

笑过之后便开始吃饭,这午饭过了时辰,众人本应极饿了,却因为母女的心中各自有事,吃的不知滋味儿,唯有方老八大口喝酒后言语多了起来,才将母女两人的心事冲的淡了些。

吃过午饭送走方老八,大郎二郎他们也回来了,还带来了那文斌的几个管家,那管家个个的膀粗腰圆,一脸的横肉,径直闯进门来便吓了店中的客人一跳,若不是身边有大郎二郎引着,这店中的客人怕就要纷纷逃窜了。

那几个管家进门扫视一圈,不待大郎指引,便涌到屏风后,瞧见文斌面如金纸的模样无不纷纷大叫主家,被其中一个中年人模样的管家拦住了,吩咐道,“先回家再说。”回过手朝闻讯赶来的方大娘等人拱拱道,“夫人的恩情小的替家主道谢了,改日家主必再登门谢过夫人。”

方大娘连忙还礼道。“本是文相公救了小女。合该是我登门拜谢才是。如今还是先将文相公送回家中好生修养吧。舍下实在不宽敞……”

那中年管家笑笑点头。“文家家宅还算宽敞。又在这长安城内。岂有来叨扰夫人地道理。”扭头吩咐道。“将主家抬上马车罢!大家小心些。”

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中地文斌抬上了马车。好一番折腾才算安顿下来。方大娘亲自领了岑子吟送文斌回家。又准备了些补品与他调养身子。这文斌家中竟然没半个女眷。皆是些男丁。还好方大娘让大郎二郎陪着。这才没多尴尬。略微坐了片刻便告辞了出来。

方出了门方大娘便对岑子吟吩咐道。“此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到底救了你地性命。我与他有些间隙。不好过来。你却是需日日过来探视地。做人要知恩。”

岑子吟点点头道。“女儿省得。”方大娘又吩咐大郎二郎。“家里人手不足。不过这府上全是男人。你们两个做哥哥地便陪着三娘过来吧。我不喜此人。你们可不准淘气。”

大郎二郎点点头。大郎脸色微红道。“儿子必不会再做让娘伤心地事。”二郎诺诺嘴唇。低下头嘀咕道。“儿子一切都听娘地。娘是否就不送我们走了?”

方大娘瞥了两人一眼,虽然两人不顺她的意,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到底这些日子也瞧见了这两个孩子的心,低斥道,“回去再说!”

方大娘走在前方,岑子吟本打算与母亲并肩而行,被大郎轻轻拉了一下,便落后了半步,三人磨磨蹭蹭的走在方大娘身后,大郎在岑子吟耳边道,“娘要把我们送走呢,三娘,你去跟娘说说,让她别送我们走好不好?”

岑子吟只是在客厅听了只字片言,一直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方大娘下了如此决心,低声问道,“为何娘要送我们走?”

大郎还没开口,二郎便嚷嚷道,“你刚去舅舅家,三伯父便上门来了,让娘还是送我们回族学,娘便没有应,将你那日的话学了一遍与他听,三伯父便叫了我们过去问,我和大哥都说不愿回去,三伯父说了我们一顿,到底没有勉强我们。谁知道过了两日,大姑姑回乡省亲,听说了这事儿,便与娘关在房间里面说了很久,娘出来便说想送我们去大姑姑那儿。我和大哥是不愿去的,你可愿意去?”

岑子吟撅撅嘴,噌道,“我自然和你们一条心,不过娘决定的事怕没那么容易更改,何况,这附近可能找到好的学堂附学?”

大郎恼道,“好的学堂咱们上不起,即便上的起也要遭人白眼,差些的娘也不愿送我们去,这都折腾十多天了,还是没个结果,否则娘也不会下这狠心。只是平日里大姑母是极好的,真到了姑父家里,姑父又该如何做想?咱们虽没了爹,娘和祖母、几位伯伯都在呢,没的到外姓人家里住着的道理。”

大郎一番话把两面的难处都说了个透彻,岑子吟也听不出大郎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哥的意思是去好,还是不去好?”

大郎道,“我们都去了,娘便是一个人在家了。”

二郎点头道,“不去不去,咱们走了娘怕是更要受人欺负。”

岑子吟大约听明白了大郎的意思,外面虽然艰难,大郎不愿意走却是因为怕方大娘再受欺负,到了苏州即便受些艰难,到底能读好书,而二郎则该也是想去的,怕是大郎与他说了什么,才会如此说道,少年郎哪儿有不羡慕海阔天空的,苏杭两地的美名在长安城也是人人称道的,这两人自小在长安长大,虽然见识了国都的繁华,到底没有出过家门半步,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也是理所当然。

说起来,二郎虽然莽撞了些,心思却要比大郎直一些,一旦决定不去,便不会再想那许多,因此说起话来到时比大郎洒脱。倒是大郎心思重,考虑的东西更多,这样让岑子吟不由得为他感到一阵心疼。

听了二郎的话,便知道那位姑母其实人还算不错,那位姑父也该是只会想,不会去做的人物,比起岑家这帮子亲戚算得上厚道人了,岑子吟其实也是支持大郎和二郎去苏州的,岑子吟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能把这两个孩子的前途给耽误了,可是,如今要怎么让这两个家伙放心的去,却是个问题,可不能因为双方的好心又折腾出一堆的事儿来,方大娘的家长情节,两个孩子的别扭,还真是让人头疼呐。

不管是在哪个年代,首先你得有钱,有了钱以后要有势才能不受人欺负,如今家里最大的麻烦就是没个成年男子,家里帮佣的人不算,唯一勉强算得上青年的下人就只有一个顺子,岑子吟看了别人家里的排场,便寻思着自家也要蓄养十来房的下人才行,还得挑那种老实厚道的,否则难免没有恶仆欺主的现象发生。

前提是要有钱才行呐,想到这里,岑子吟又把心思打在了自家酿造的那坛酒上。那个人若是真爱酒如命的话,定会寻来的,可惜的是两坛子如今就剩下了一坛,即便卖掉估计也难卖个好价钱。

岑子吟抿抿嘴,心道要是那人真上门的话,要不要狠心的黑宰一刀,只要能吹嘘的天花乱坠,还怕他不上钩么?她也不会觉得愧疚,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嘛!

不过,也不能全靠那个人,毕竟要有竞争才能激发人心中的占有欲,何况,多为自己准备条退路才是最好的,那个人倒是给了她信心,想到这儿,岑子吟笑着对大郎二郎道,“苏杭两地的繁华比长安城毫不逊色,若是有钱了,去这些地方瞧瞧倒是不错。”

大郎二郎同时露出向往的目光,叹道,“是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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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回了到家,岑子吟本打算好好的与方大娘说一说,不管是否坚持要让他们去苏州,都应该用稍微婉转一点的口气,而不是强硬的态度来强迫几人去,岑子吟以为方大娘若是肯撒两滴眼泪水没准大郎和二郎都会心软,当然,岑子吟是例外,她已经想好了,她完全可以哭的比方大娘还厉害。

没想到的是方大娘一回到酒馆便被福伯拉去说话,便耽搁了这事儿,也不知道去忙和什么直到夜了误了吃晚饭的时辰才回来。

因此众人皆是匆匆吃过了晚饭便回房休息了,这么一耽搁却没想到就耽搁了四五天,方大娘日日的早出晚归,两头不见人影,岑子吟暗自着急也没有办法。大郎和二郎马球的事儿还没了结,上午陪着岑子吟去那文家探望了文斌,下午依旧是出去练习,岑子吟也只有自己在酒馆里溜达着,时不时的到厨房去帮忙什么的,一晃就是一天。

这一日下午,岑子吟正在厨房里帮忙张婶捡菜,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声,张婶本就不乐意岑子吟来厨房溜达,便打发她道,“三娘出去瞧瞧呀,这儿有老婆子在就行了。”

岑子吟笑着起身洗了手走出去,刚出门就瞧见一个伙计从前方酒馆跑进来,见到岑子吟面露喜色道,“三娘你在就好!这会儿外面来了个客人,喝了咱们的酒水便说那酒掺了水,喝了没味道,老板娘不在,福伯也不在,吩咐了咱们若是有人闹事便隐忍些,莫要得罪了那客人。可咱们说了不收他酒水钱了,他依旧吵闹个不休,非要见主家,小的也没法子,只有来问问你的主意。”

岑子吟挑挑眉,“怕又是来闹事的吧?”

那伙计道,“看那模样却是不像,小的说咱们岑家酒馆向来信誉颇佳的,这长安城里也算叫得出名号,老客具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店中的老客也是道这酒没变过味道,可那客人就是不听呀,”那伙计说到这里顿了顿,想是说什么不方便说出口,随即有些犹豫的道,“那客人就是要见主家,三娘不知方便否?”

岑子吟笑笑道,“我去!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拿我这个十岁的黄毛丫头当回事儿。”

那伙计呼出一口气,方大娘是不喜几个孩子在酒馆里出没的,道是怕他们学了一身的市井气息,因此他也不知道三娘到底愿不愿意出面,不过就他们几个伙计却是做不得主,若是让人继续闹下去,下午的生意也就别做了。

岑子吟随那伙计从后门走进酒肆,这会儿天气正热,不少人在酒馆里喝酒,见到有人闹事都是兴致勃勃的瞧着,不知道这方大娘又是冲撞了何方神圣,又是有人来折腾。

岑子吟挽起帘子走出来,抬起头一瞧来人,随即露出失望的神色,本以为是那个在路上遇上的胖子,没想到来人却是个青年瘦削的男子,二十余岁的模样,古铜色的脸是被太阳常年晒着才有的很深的颜色,穿着极为朴实,是一件蓝色的布衣,身量极高,比店里的伙计还要高出一个头。双目极为有神,鼻翼坚挺,嘴微微抿着,脸上刀刻似的线条显示这个人是个极为有主见的人。此人与酒馆里其他身着布衣的人明显的不同之处在于,其余的人都是头发些许散乱,此人虽然脸上的汗迹未干,那头发依旧梳理的一丝不苟,而身上的衣服虽然旧,却是洗的很干净,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相较于岑子吟地失望。来人见到出来地只是个十来岁地小女孩。却是面露了三分喜色。随即又收敛了那喜色。嘴角下拉。低头问道。“这位小娘子便是这岑家酒馆地少东家了?”

岑子吟挑眉走到那人面前。装成一个十来岁骄横地小女孩模样斜着眼抬头瞧那人。佯怒道。“便是你说我家地酒里面掺水了?”

那人拱拱手道。“正是在下!”

岑子吟恼道。“谁不知道我岑家酒馆向来童叟无欺。你凭什么说我家地酒里面掺水?你说要见主家。如今我娘不在。管家也出门了。我便与你讲讲道理。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要双倍地给了酒钱。并且向我道歉。否则便是欺负我一个小孩!”

岑子吟话虽是理。偏偏字字逼人。做生意地断然没有这样说话地道理。不过她只是个十来岁地小孩子。性子直些倒也不至于让人对她生气。那人也是不恼。笑道。“若是我能证明呢?”

岑子吟跺脚道。“那我便分文不取!”心中却是百转千回。这人到底是为何而来地?不是来砸场子地吧?一边如是想。一边又将这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怎么瞧都觉得这个人该是有钱有势人家地管家呀。而且是个吝啬地主家。穷人不该有这样地气度。而富人则不会穿着一身布衣。连头上地那包头地布都是用地旧了地。配着这人一身地容貌气度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岑家没道理会招惹上什么乱七八糟地权贵才是。何况。权贵来找茬子。也没道理派个管家来挑酒地毛病。直接找个罪名给他们一锅烩了不就行了么?

那男子笑了笑,道,“我也不要你分文不取,该付的钱我还是会付的。不过,有个愿望还望小娘子能让在下达成。”

岑子吟撅撅嘴道,“你且说说!”她可不是三岁的孩子,可以让人轻易的糊弄了过去。

那男子道,“我听说岑家有好酒,让人只是闻了味道便垂涎三尺,今日来尝了这酒,与所听来的消息却是相差甚远,问那伙计,这确实是岑家酒馆最好的酒了。在下不才,走南闯北多年,小娘子家的这酒虽然不错,到底谈不上比别家好上多少,便寻思着是不是这伙计并不知道,所以才有请主家,并非无理取闹。”

那伙计闻言便有些懊恼的道,“客观好生无礼,传言夸大只能怨怼那说话的人,怎能怨我家酒里掺水!”

岑子吟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人找人便找人,怎么还拐了这么大个弯子,这都四五天了,还没看见那个当时非要问那酒的人来,这家伙明显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来的,那男子听了伙计的话只是笑道,“说此话的人却是一个好酒的人,自称天下间的酒都曾喝过,只闻味道便能道出其出处年份是何酒,那日小娘子的酒坛破了那人还与小娘子说了几句话,不想被小娘子的丫头给斥了回去,后来那人请了内眷前来,小娘子的丫头还告诉那人,此酒名叫三碗不过岗,可有此事?”

岑子吟道,“客官所言不差!所以,客官是为了那酒所来?”

那客人笑着点点头,“是的!在下也算得上走南闯北多年了,家兄极为好酒,便想寻此物来送人,听闻了此酒后便在城内打探了多时,不想还在另外一个陈家酒馆耽搁了,今日也是偶然走到附近才发现这岑家酒馆的招牌,所以冒昧前来一试。”

岑子吟唔了一声,皱眉道,“客官的意思是要买酒了?”

那客人笑道,“是极,不知小娘子可愿割爱?”

那众人俱是微微发愣,这些人要么在岑家酒馆干了多年的活,要么就是这儿的常客,哪儿听说过还有什么好酒,只道是这市井间藏龙卧虎,平常还真小瞧了这家人,又道是这三娘还真真是好哄,轻易的就让别人知晓了自家的好东西,三分谨慎,七分则是好奇,纷纷的静了下来听这厢的谈话。

岑子吟此刻甚是想趁机发笔大财,好拿来妆点家里的门面——买些奴仆什么的,要像文斌家里的那样,看样子就够彪悍,其实性子淳朴的那种。只是眼前的这人明显不是那种能出的起大钱的人,真真是可惜了,不由得叹息道,“那酒上次在集市上摔破了一坛,如今却是只剩下一坛了,又因酿制不易,恐怕难从客官所愿了。”

那客人闻言露出微微失望的神色,却不放弃的道,“小娘子家中长辈何时归来?”

岑子吟道,“此事我就做的主,客官还是请回吧!”说罢也不愿再多谈,转身拉起帘子钻了进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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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低调不是装出来的

进了厨房,张婶已是摘好了菜,岑子吟便帮忙去洗,这几日岑子吟都不曾歇手的来帮忙,张婶是知道方大娘不喜岑子吟摆弄这些的,劝了好几次也劝不住,加上由于庆云随着方大娘出去了,喜儿要担负起庆云整理屋子的事儿来,实在没时间到厨房来帮忙,张婶还要兼顾方大娘照看酿酒坊的事儿,外间的酒馆都顾不上了,也就由着岑子吟去了。

岑子吟到没有要在厨房里消磨一辈子的想法,实在是闲不住,近来家里没个主人,即便张婶可靠,这个唯一的主人也不好往外跑,又是放弃了那些琴棋书画骑射等等,便只有到厨房来消磨时间。

帮忙张婶将厨房里的活干的差不多了,岑子吟便去瞧外面福伯回来了没有,这几日福伯都是回来的还勉强算早,方大娘则是言明了不必等她吃饭,掌灯时分才会回来。

走进酒馆就瞧见那人竟然还在,正在与刚进门的福伯说着什么,福伯一个劲儿的摇头,一会儿便若有所思的向后门方向望过来,看见岑子吟,连忙打断了那人的话,向岑子吟招招手道,“三娘,你来的正好。”

岑子吟无奈的笑了笑,走过去对那人道,“客官为何如此执着?”

那人道,“在下也知道小娘子必然为难,只是家兄别无他好,便只好此物,在下也只有厚着脸皮来求,想请小娘子割爱了。”

岑子吟见他说的诚恳,她本就是容易心软的人,别人等了这么半天,诚恳至极,抿抿嘴道,“割爱却是真不可能!”那人露出失望的神色,岑子吟又继续道,“不过此物得来虽然艰难,到底不是不能再酿造,你千辛万苦的寻了来,只为兄长,我娘自来教导我要有孝心,你尊重兄长至此,我便与你一杯。可好?”

那人失望过后又是一阵狂喜,一杯虽少,可就是这样才能显得此物更为珍贵,一个长揖道,“小娘子心地善良,在下有礼了!”

岑子吟连忙侧身避开,现代人可不习惯受别人这样的大礼,何况虽然她的确让出了一点来,到底自己家中余下的还够她漫天要价,无形中也是为了这酒打了个广告,只瞧这酒馆里的客人无不砸吧着嘴唇一脸的好奇样,岑子吟便可以想象明日该有人能寻上门来了,为此,她还该感谢这位客人呢。

岑子吟笑笑道,“客官请稍后,福伯,麻烦你随我来一下。”

福伯一直沉默的瞧着岑子吟,不知道她打哪儿弄来了什么好酒,岑家有没有什么好的酿酒方子传下来,他这个老仆是最了解不过的,直到进了内院,瞧见四下无人,福伯才谨慎的问道,“三娘,这酒是从何而来的?”

岑子吟本就打算找方大娘或者福伯商量一下此事。笑道。“我偶然在一本破书里面瞧见了一个器皿。说是能酿酒。便存了心思来试试玩。到了舅舅家里便让舅舅烧制了一个与我玩。酿了几斤出来。没想到在闹事上被人冲撞。洒了一地。便让外人知晓了。我也不知道那酒好还是不好。本打算寻福爷爷替我瞧瞧呢。奈何你跟娘都忙地脚不沾地地。”

福伯道。“哪儿来地书?酒又在何处?”

岑子吟早就想好了说辞。“书是一本杂书。我是在一件书铺子看见地。酒就收在我屋子里。福爷爷替我瞧瞧呀!”

福伯闻言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岑子吟是从岑家地某处寻来地祖上传下来地方子呢。原来是机缘巧合。在岑子吟门口侯了片刻。岑子吟抱着一个小坛子走出来。两人走近一旁地客厅。岑子吟将酒坛子放在圆桌上。福伯取来了一个装酒地小瓶子。将那酒坛上密封地蜡去掉。揭开布包。一时间酒香满室。福伯深深地闻了一口。道。“味道香浓了许多呀。就不知道味道如何。”

岑子吟用勺子盛了一勺递给福伯道。“福爷爷尝尝呀!”

福伯连连摆手。“这东西既然如此精贵。还是罢了。”

岑子吟闻言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哄他的呢!咱们家如今局面有些艰难,得了稀罕的物什,自然想卖个好价钱,您就尝尝罢。“

福伯闻言一愣,深深的看了岑子吟一眼,接过勺子轻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唇道,“是用糙米酿的,若是换了高粱或是精米味道该更好!只是,这酒怕是后劲极大吧?”

岑子吟点点头道,“寻常人喝了这酒怕是会不胜酒力,那书上还说有则典故呢,说是这酒本是在山间的一个小酒店里的,寻常人喝下三碗必会醉倒,因此便竖了个三碗不过岗招牌,那小酒店门口有座山岗,岗上有只大虫狠是厉害,寻常客人都需结伴才敢过那山岗,有一次一个很厉害的侠客路过那山岗,饮了许多碗之后竟然就这么半醉着上岗,还打死了那只大虫,从此这酒便因此事扬名天下。”

福伯听的呵呵笑了起来,“若真这酒曾扬名天下,不该没人听说过才是。”

岑子吟挑挑眉道,“也许是从异国传来的呢!”

福伯点点头,岑子吟用小酒瓶将酒装好,封好口,又将酒坛放了回去,这才拿着小瓶与福伯一同走了出来。

岑子吟将那白色的小瓷瓶递给那客人笑道,“客官收好。”

旁边便有人嚷嚷道,“到底是啥样的稀罕物什,三娘,你可真能藏,与个陌生人也不与咱们这些熟客,俺也孝顺,三娘可否送俺一瓶回去与俺爹喝喝?”

旁边有人笑道,“人家客人可是在这儿守了不少时辰。”

那人叫道,“俺也能守!三娘,你不与俺一瓶,俺今儿个可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众人轰然大笑,纷纷道,“是极,是极!三娘,俺们也要,今儿个不与俺们俺们也不走了!”

岑子吟嘴一歪,佯怒道,“你们不走就不怕我娘的大扫帚?”说罢自己便先笑了出来,众人也没脸与一个小孩子讨东西,听见岑子吟与他们说笑,纷纷道,“等你娘回来了,那大扫帚怕是要先落到你身上,自家的好东西不看牢了,偏生送给个外人!”这话里便是有浓浓的酸味儿了,明知道岑子吟不可能再送,而他们偏生落在了人后,人人皆是眼馋不已,只得说道两句解解心中的不甘罢了。

那客人闻言皱了皱眉,却是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张纸递给岑子吟道,“三娘且收好这个,俺也不能跟你白拿了东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日后若是三娘到了苏州,只需报上名号,唐家上下必不敢怠慢!”

说罢转身便走,岑子吟接过来一看,上面鬼画符似的写了许多的字,还有许多花花绿绿的印信,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旁边有人见状叫道,“那像是便钱呀!”(飞钱在唐宪宗的时候才出现,是当时的一种汇兑的便利政策,因为铜钱不好携带,所以就把钱交到当地的官府,而官府则开据一封文书,让商人携带去异地取钱,而民间则是用便钱,不知道便钱具体是啥时候出现的,民间的东西大多不可考,大约也是在唐宪宗时期,俺的翅膀一扇,于是,这会儿就有了,大家无视吧。)

岑子吟瞧不明白,便钱?听起来像是钱的名字,她只听说过飞钱呀!伸手递给福伯,福伯接过来瞥了一眼,眉头跳了跳,对折了放回岑子吟手里道,“三娘收着吧,客人与你的零花。”

旁边有人叫嚣道,“那人给了多少呀?”

便有人回道,“做生意的,需要换成便钱也该不少吧,不过随手便给三娘了,估计也不会很多。”

岑子吟没理会众人,转身拉着福伯的胳膊摇着道,“那福爷爷与我去买糖葫芦去!”

福伯点点头拉着岑子吟的手走了出来,绕过街口,岑子吟便拉着福伯钻进后面那条小巷子,又从后门回到了家,差不多是大郎二郎回来的时辰,喜儿恰好在后门守着,瞧清了门外是福伯与岑子吟才开的门,正好奇这两位不该是在前面么,怎么从后门回来了,岑子吟已是拉着福伯消失在她面前。

拉着福伯走到客厅,岑子吟迫不及待的将便钱掏了出来,仔细的辨认了半天,福伯见状笑道,“不用管看了,十缗!那客人可是苏州唐家的人,出手必然是真的。”

岑子吟到现在对唐朝的物价还是摸不清,就跟现代大多数人知道一百万很多,到底一百万堆起来有多少却不清楚一样,约莫的知道这大概要相当于自家的一半家产了,惊呼道,“这人可真低调!”

福伯道,“唐家人虽富有,到底要走南闯北做生意,路上未必安全,如此打扮倒是正常。”福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岑子吟却是有些不解的问道,“苏州不是出产丝绸么?”

福伯哈哈大笑,“做丝绸生意就要穿丝绸么?那咱们家酿酒岂不是人人都是好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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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昆仑奴,新罗婢(上)

有钱了,岑子吟心知是可以稍微妆点一下门面了,问了问福伯时辰,这会儿怕是不好去人家商号去兑换铜钱,索性回房去合计一下,罗列出了长长的一串清单来,这房子该修葺一下了,酒馆的好些桌椅也该重新打了,庆云要嫁人了,除了得准备陪嫁以外,还得替方大娘新买个贴身侍候的丫头,还得再买几个下人回来,自然还得新建几间房子,只是这岑家的院子不大,实在不行的话,唯有将这小作坊给挪到其他地方,只是,岑家家里如今顶梁柱就是方大娘和福伯两人,看来只有就近去租一间房子了,否则根本照应不过来。

岑子吟仔细看过,方大娘许多年没制过新衣,而大郎二郎若是离开长安城,势必还要与他们些钱傍身,即便不去苏州,留在长安城,家里面也要留些余钱才是。

……

零零总总的一大堆,岑子吟也不知道究竟那看似很多的钱到底够不够用,支着下巴对着窗户发呆,心中感慨道,坐吃喝山空呀……还是得另寻门路才是。

若是能寻到那人合作造酒就好了,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一个小女孩也不好跟人家讨论什么做生意的这种高深问题,更别提谈什么技术入股了。

岑子吟想的入神,连大郎二郎回来了都没发现,二郎唤了她几声都呆呆的装作没听见,不由得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拿了马鞭在她后颈窝挠痒痒,岑子吟猛然回过头噌道,“早就瞧见你们了,别闹我呀,我在发愁呢!”

大郎闻言走过来瞧了一眼桌上的字,皱眉道,“三娘的字怎么越发的难看了?写的什么东西?”

岑子吟低头就瞧见那纸上满满的简体字,大的大小的小,歪瓜裂枣似的排在上面,上面的内容更是见不得人,猛的一把捂住那张纸,叫道,“没写什么啦!哎,你们沐浴了没?怎么一身的汗味儿?”

这动作倒是引起了二郎的兴致,伸手便从岑子吟手中夺过了那张纸道,“什么东西见不得人?给二哥瞧瞧呀!”

岑子吟又急又气,跺脚道,“二哥!你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不准看啦!”

大郎问道,“隐私?”

二郎已是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念道。“庆云陪嫁……娘做衣服……租房子……买仆人……”念到一半惊讶地道。“租房子干嘛?庆云要嫁人了。是该买几个下人。不对!三娘。你什么时候开始管家里地账了?”

两双大眼眨也不眨地瞪着岑子吟。岑子吟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发麻。喃喃道。“就准你们出去挣钱。我就不能帮家里做点事儿了么?”二郎支吾道。“我。我没说不准呀!”大郎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岑子吟。岑子吟笑地尴尬。“你们快去沐浴啦!”捂着鼻子道。“臭死了!”

两人被打发去洗澡。岑子吟才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埋怨。那个常教头还真是嘴巴严实呀。不是说心理学家分析地。你告诉别人一件事。提点别人不要说。那个人十有八九是要说出去地。反而你不提醒别人别说。有七八层地可能那个人转身就把这事儿忘记了么?瞧大郎和二郎地模样。合该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失忆’地事吧?

候着大郎二郎沐浴完毕。三人同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听二郎眉飞色舞地说着下午那场比赛地事。岑子吟才知道今儿个大郎和二郎地事儿算是完成了。这时候已经是农历地六月初八。她来到这个家已经三十三天了。

大郎和二郎顺利地挣到了那匹绢。而她也得以获得来到这儿地第一笔财富。可以开始规划下一步地人生了。

“二郎!别说了!”大郎突然低喝道。

二郎被吓了一跳,大郎沉着脸道,“吃饭就吃饭,说什么话?食不言寝不语!”

大郎是性子是极好的,不知道是遗传自他的母亲还是父亲,从来不发火,今天竟然在饭桌上莫名其妙的吼二郎,不光二郎莫名其妙,岑子吟也十分的诧异,一直知道这孩子心思重,不知道是什么激怒了他?

二郎也是被大郎的火气吓到了,摸摸鼻子似乎想争辩,又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埋下头吃饭,不时拿眼神瞥大郎,大郎则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三两下将碗里的饭扒进嘴里,随便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便将筷子往桌上一放,起身走了出去。

二郎见状也把碗筷一推,跟了上去,岑子吟也没了心思吃饭,半大个小子吃穷老子,平日里这两个家伙都要吃三四碗的,今儿个就吃了一碗便下了饭桌,估摸着两人呆会儿会饿,便先出门吩咐喜儿把饭菜端到厨房去温着,等会儿方大娘回来了继续吃,又在门口略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的踱步到两人的房间门口。

大郎正在屋内叹息,“原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咱们家里缺的东西可不少,这么点儿钱怎么够?日后又该如何?难道真的要随大姑母去苏州么?”

二郎道,“总是会有办法的。”

大郎恼道,“那你说有什么办法?”

二郎一愣,大郎低语,“我们答应过三娘一定要争气的,也许去苏州是一条出路……”

二郎打断大郎的话埋怨的道,“要去你去,娘一个人在家怎么行?”

大郎道,“咱们只需要再熬几年……”

二郎叫道,“再熬几年?”

大郎道,“咱们在家里不也是在熬着么?若是有学堂肯收我们,娘又怎么会送我们走?”

二郎语滞,喃喃道,“办法总是有的,也许明天就想到了,我就是不愿意去。再说了,酒馆也是能有些收入的,过些日子没准就能找到其他的事儿做,不一定非去不可。”

大郎叹息道,“就像三娘说的,咱们能做一辈子?这点家业,日后是要与三娘做嫁妆的,且不说娘还要咱们养着,就说咱们若是没钱,三娘即便手边有钱,娘家人没能力也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岑子吟听见大郎都考虑到自己的嫁妆上了,也耐不住听下去,伸手便去推门,大郎和二郎听见有人进来俱是一愣,瞧见是岑子吟不由得对视一眼,大郎问道,“三娘什么时候来的?”

岑子吟笑道,“来了很久了呀!听见大哥在烦恼,便来与大哥报件喜事。”

大郎有些懊恼的道,“有什么好喜的,这些事儿你就不必操心了,有大哥和二哥在呢!”

岑子吟笑嘻嘻的拉了两人坐下,分别倒了杯水与他们,才将今日发生的事儿说与他们听,二郎还没听完便叫道,“所以你想买些下人,也顺便修葺一下房子了?”

岑子吟点点头道,“本是打算等娘回来了与她商量下的。”大郎却是有些郁郁的叹道,“还是三娘有本事。”

岑子吟翻翻白眼,这孩子就是心思重,就像他这样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在现代能一个月挣几千块就是大本事了,按照这会儿的物价,一文铜钱换的人民币四块五的样子,一匹绢那可是少说也上万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败家子这样花钱的,普通人家有这匹绢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偏生两个家伙有些志气,知道自己挣的这点钱在岑家眼里还不够看,实际上也是,生在长安城,吃饭容易,其实很多用度却不小呢。

岑子吟拉着大郎的手臂摇晃道,“大哥和二哥是最有本事的!我不过是碰巧撞见了,运气罢了,大哥和二哥可是实实在在的挣了那许多钱呢!”几句话将大郎和二郎哄的眉开眼笑,岑子吟顺势道,“咱们现在有钱了,不如合计一下,要买些什么,等娘回来了再与娘商量呀!”

大郎皱眉道,“你挣来的自然是你的。”

岑子吟将嘴一撅,恼道,“大哥挣来的也就是大哥的了?你还是不是我哥哥呀?再不吃你买的东西了!”

大郎略微沉吟半晌,突然笑道,“罢罢,二郎研磨,我来记录吧,要让娘看了你那字,非又念叨不可。”

三人商议了一会儿,自觉对物价不太了解,又兴致勃勃的将吃过晚饭的福伯给拉了过来一同商议,福伯虽然心中不太以为方大娘会用几个孩子的钱,到底熬不过几个孩子磨,坐下来一同认真的研究了起来,不料,只过了片刻功夫,四人便争执了起来,为的却是买奴仆一事。

二郎道,“那昆仑奴虽然价格贵些,到底性格温和,用着顺手些,比去买些不知道秉性如何的好多了去。”

大郎却是道,“如今流民甚多,挑其中合适的便行了,昆仑奴买来了甚是扎眼,这可是皇家贵族才用的人呢。何况家里并不宽裕!”

二郎道,“我听说那些人力大如牛,一个顶两个,比那些不知道根底的流民好上了许多,形貌异于我族,便不敢轻易的使坏,若是用流民,谁知道他们到底是好是坏?使了坏便跑的没边的地儿去,何处寻访?”

岑子吟听他们吵的有趣,不由得笑道,“昆仑奴能有那么好买么?你们两竟然为了这种事争论,挑那信誉好的牙婆不就行了么,若是不好用,便与她送回去。咱们小门小户的,可养不起那种金贵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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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昆仑奴,新罗婢(下)

二郎道,“好买,好买!咱们昨儿个还听少卿在说,他家便买了两个,如今皇上号召百官节俭,后宫的用度都节俭了许多,百官养的奴仆数目多了怕是会被御史弹劾,因此这次运回来的这些昆仑奴虽然许多权贵想买,到底家中老仆用顺手了的,也有些感情,便不好再买,若是我家想买,他倒是可以帮咱们想想办法。”

岑子吟闻言倒是有些心动了,昆仑奴,新罗婢,那可都是大富大贵人家用的呀,如今唐玄宗励精图治,才能遇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日后怕是想买也没处下手了。只是这事儿到底太招摇了些,岑子吟自觉自家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唯有叹息道,“咱们这样的人家,怕是用不得。”

福伯也是点头道,“即便买来了,也是用不得的。”

大郎却是突然一拍桌子道,“为何用不得?别人用不得,我家却是用得!”

岑子吟望向大郎,只瞧见大郎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仿佛是在说,日后他必然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岑子吟心中一震,是啊,为什么用不得?她家只要能买的到,为什么用不得?她自己来到这里,一直要求自己低调些,免得被人瞧出了破绽,不过岑家却没必要太低调了,日后她必然能为岑家带来一些东西,大郎这般有志气,也该能有所成就,为什么用不得?别人家有的,她家一定要有,别人家没有的,她家也要有!也好让别人瞧瞧方大娘是不是真的低人一等,养育不出出息的儿女来!

说做就做!岑子吟也是一拍桌子叫道,“大哥说的对!即便别人用不得,我家却是用的!”

二郎也是起哄,福伯一张老脸欣慰与担忧共存,更多的却是对几个孩子能不能买到昆仑奴这一事实感到怀疑,想了半晌,这家终究主人还是这几位,他一个老仆可不好多言。

是夜,方大娘还是如同往昔一样回来,满身的风尘仆仆,满身的疲惫,一回房便迫不及待的让庆云与她打水洗漱,竟是连晚饭都不想吃了,岑子吟与大郎二郎三人守候了许久,奈何去了方大娘的房间方大娘昏昏欲睡,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岑子吟几个说的话,便一挥手道,“你们自个儿做主吧!”

三人闻言便兴致勃勃的开始回房商议明儿个去寻那少卿帮忙办昆仑奴的事儿。

翌日一大早,岑子吟便与福伯去将那便钱兑换成绢帛铜钱拿回家来存放,大郎和二郎则的用过早饭便去寻那位少卿,岑子吟本以为还需要颇费些周折,没料到自家与福伯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瞧见自家门口一群人指指点点,三姑六婆的兴致颇高,远远的就能听见稀罕之内的词汇。

岑子吟便知道,大郎和二郎怕是把人给带回来了,福伯则是满脸的不敢置信,拨开人群进了家门,那群人还不罢休,想要从门缝里窥个究竟,好容易才将门关上,岑子吟便迫不及待的向客厅跑过去。

客厅里有一个黑漆漆地人恭敬地站在大郎和二郎身边。大郎和二郎正好奇地抓着他问东问西。连岑子吟与福伯回来都没有发现。不过那人却是发现了。抬起头来望着门口。恰好让岑子吟瞧清了他地脸。只见那人鼻翼宽大。浑身漆黑。头发披散微卷。臂上有金环。上身赤裸斜披帛带。穿着短裤。身形不高。显得格外壮硕。那模样该是二十出头地样子。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力量地美感。

大郎发现那人地声音停了。望着门口。不由得扭过头来。瞧见岑子吟。便兴高采烈地招招手道。“三娘。快来。我们正在听摩加说异地地风土人情呢。你也来听听!”扭过头对摩加介绍道。“这是我三妹。”

摩加躬了躬身子。用一种有些怪异地腔调叫道。“三娘子好!”直起腰身。满面地笑容。露出一口洁白地牙齿格外地耀眼。那笑容发自内心。连眼睛也散发出愉悦地光彩来。

岑子吟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人。这就是一个热情地少数民族。性格开朗地让人一见他就喜欢。而从今天起。这个人便该是她地家人了吧?就像福伯和张婶、喜儿、庆云、顺子一样。名义上虽然是他们家地下人。却更像是一家人。瞧大郎在摩加面前便恢复了几分孩子地开朗活泼地天性。岑子吟也心情愉悦起来。这个决定是对地。加上他健壮地身材。和异样地外形。岑子吟更是笃定。外边儿地人怕是该揣测岑家有几分势力。不敢再轻瞧他们了。

不过。一个摩加还不足以让岑家无忧。这会儿已经是岑家地烦恼了。得尽快加几个下人。等邻人都习惯了这人地异样。岑家地日子便会越来越好了。

岑子吟所不知道地是。这件事在不知不觉地时候。经过市井地渲染。几日后竟然穿越了高高地皇宫宫墙。造成了一场小小地风波。

御书房内,唐玄宗拿着一张折子,下巴上的胡须哆嗦不已,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将折子扔给在下方跪了良久的宰相岑羲,懊恼的道,“你自己瞧瞧吧!”

岑羲颤抖着手将折子捡起来,不知道太宗皇帝在早朝上特地将他留下来是为了什么,捡起折子不由得哑然失笑,随即恼道,“皇上,臣冤枉啊!这岑姓人家也许五百年前与微臣一家,可如今微臣根本不认识,他家蓄养昆仑奴又干微臣何事?”

唐玄宗唔了一声道,“爱卿真不认识?”

岑羲道,“微臣真不认识。”却有些不确定了,他岑家可谓是宰相世家,名门之后,枝叶茂盛之余难免有不肖子孙,可是,这折子上写的人,他确实没记忆呀!自家的亲戚他合该都是心中有数的,难不成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穷亲戚?

只见一个太监匆匆的从御书房外走进来,在唐玄宗耳边说了几句,唐玄宗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起来吧,岑爱卿,这事儿怕是朕误会你了。”

岑羲茫然,那太监尖着嗓子道,“这岑家世代居长安城附近,是附近的一个地主,至于这家人,只是在长安城开了家小酒馆,怕是御史见他家竟然敢蓄养昆仑奴,揣测了许久怕是只有与宰相家能扯上关系!”

当官的哪个不每年被弹劾几次,岑羲已成了习惯了,白让他跪了半晌,皇帝相信事实存心查探得出了他清白的结论,这件事让他的心情非常的好,也不甚介意,也是哈哈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向皇帝拱拱手道,“这倒是好事,没想到长安城的百姓也养得起昆仑奴,实乃是皇上的圣明,天下百姓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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