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不敢赌（4K）

从高塔脱离已经过去了数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施密特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着当时在锯齿锚栖居地的那场战斗。

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所展现的实力。

神秘、强大、诡异。

如同梦魔一般缠绕在他的心间。

即便是夜半醒来，那份恐惧依旧让他冷汗涔涔。

但恐惧之余，还有无尽的兴奋。

除去那些传说中无法谋面的神明外，竟然真的有凡人能够具备那种力量。

对於力量本身，施密特并不渴望。

但他却对那种强大力量是如何产生、运作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十分好奇。

可无论是晨辉帝国还是高塔亦或是其他地方，大多都是在探讨如何获得力量，而从未对这些力量源头追根问底。

这便是他加入银辉城的根本缘由。

他期望用这里远超同时代的技术，来进行研究。

但很可惜。

来到银辉城後，施密特才发现，这里的技术虽然高超，研究方向却出了些许差错。

在他看来，这如同蛮牛将劲力用错地方一般愚蠢。

因此在来到这里後，他便结合在晨辉帝国法师学院以及高塔中获得的学识，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取得了一系列技术性上的突破。

这也使得他在短短时间内，便成为最高研究院的负责人。

但这还不够。

於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银辉城挖掘古代遗蹟後获得的神秘产物。

神性精华。

但这些所谓的神性精华，因为年代久远、没有形体约束，效力已然大大减弱，也使得他的研究进展并不顺利。

但眼下...

施密特看着眼前漂浮在半空中的神明骸骨，眼中的讶异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热。

而眼见此景，神秘龙裔没有任何吃惊。

因为他早已见过这一幕。

在上一次时空回溯中，他便与施密特达成了合作关系。

可惜彼时的施密特已经做好了离开银辉城的打算，二者之间的合作算不上密切。

对於神明骸骨的研究，施密特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给神秘龙裔带来什麽实质性的益处。

之後的研究，神秘龙裔找了其他人来接手。

结果并不理想。

那些人只研究出了一个不堪大用的伪神。

空有神性的外壳，却没有神明的内核。

但这一次不同。

神秘龙裔看着施密特眼中那团燃烧的狂热，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他不会放过眼前这个人才，准备竭力支持施密特的研究。

因为他的身体..

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无数次回溯时空，无数次窃取能力，如同在一条已经千疮百孔的绳索上反覆攀爬。

每一次穿越，每一次掠夺，都在他的躯体上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这些损伤不断累积、叠加、侵蚀，如今已经隐隐有了溃散的趋势。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如同被虫蛀空的朽木，表面依旧坚硬，内里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每一次动用能力，那些裂痕便会扩大一分。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神秘龙裔垂下手，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躯体在崩溃边缘发出的、无声的哀鸣。

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番有些躁动的躯体，神秘龙裔的脑海中不由得生出一个疑惑。

罗兰————

究竟是什麽人？

能够将如此多闻所未闻的能力灌注入己身，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些力量在寻常人体内，早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柴薪，烧成灰烬。

即便是龙裔的强大躯体，也不可能承受得住这样驳杂的力量叠加。

可罗兰却安然无恙。

不仅安然无恙，反而越来越强。

心中感叹之余，神秘龙裔心中却是涌起一阵火热。

「这是最後一次了————」

感受着体内驳杂的能量与能力，神秘龙裔双眼微微眯起。

如今他已然窃取了罗兰几乎全部的能力，只要这次将其斩杀，从而占据他的躯体，那麽此方世界，将不会再有能够限制他的存在。

不过在此之前...

「施密特先生。」

神秘龙裔出声打断了施密特望向神骸的贪婪神色。

施密特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将

目光从那具悬浮的骸骨上移开，看向那双琥珀色的竖瞳。

「这具神骸，我可以交给你研究。」

神秘龙裔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唯一的要求是...为我打造一副躯体，一副堪比神明的躯体。」

施密特的眉头骤然皱紧。

他的手指在法杖上微微收紧，目光在神秘龙裔和那具神骸之间来回移动，眼中的狂热被理智压下去了几分。

「为什麽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银辉城地下研究院中，比我资历深、比我能力强的人大有人在，你为什麽——偏偏选中我？」

神秘龙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因为你不会满足於浅尝辄止。」

片刻後，他缓缓开口。

「因为你对真理的渴望，比任何人都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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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特沉默了。

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悬浮的神骸上。

暗金色的骨骼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轻轻跳动，如同在呼唤他。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神秘的存在不可轻信。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深处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那份平静之下涌动着某种让他本能感到不安的暗流。

但神骸的气息在他意识中回荡，如同一首古老而诱人的歌谣。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实验室，不受任何干扰。」

施密特擡起头，眼中的游移被狂热取代。

「我需要最先进的分析设备，银辉城地下研究院中最好的那一批。」

「可以。」

「我需要足够的人手，信得过的、嘴巴严的。」

「可以。」

「我需要时间。

施密特的声音微微发颤。

「很多很多的时间。」

神秘龙裔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都可以。」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那具神骸上，眼中的最後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不在乎眼前这个神秘龙裔究竟是谁，也不在乎他的目的是什麽。

哪怕是毁灭世界，又与他何干？

他只想解开那些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谜题。

关於神性，关於生命，关於力量的本质。

「成交。」

二人达成一致後，又再度攀谈了片刻。

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对於施密特所展露出的狂热与野心，神秘龙裔十分欣赏。

一切商议既定，神秘龙裔便留下了那具从灵痕之殿得到的神骸，身形如同雾气般模糊、扭曲，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实验室冰冷的灯光下。

再度现身时，他已处於一间宽敞的厅堂中央。

地面铺着某种深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石材，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穹顶极高，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

那些光点缓缓流转，勾勒出复杂的星图与符文阵列。

四周的墙壁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拼接而成，晶体内部有细密的能量纹路在缓缓流淌，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光芒。

厅堂正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体内部倒映着银辉城全城的投影。

层层叠叠的建筑、纵横交错的甬道、灯光下忙碌的居民，以及城市最深处那片被重重封锁的研究区域。

球体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符文时明时暗，如同城市的心跳。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由整块暗色水晶打磨而成，表面镶嵌着细密的金属导线。

书桌後方是一把高背椅，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那是银辉城创立者的徽记，一双托举着星辰的手。

而此时，神秘龙裔正坐在这张高背椅上，下首则站立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塞德里克·维恩，银辉城的最高领导者。

在艾瑟隆大陆，这位堪称传奇。

并非出身名门，年轻时只是一名普通的冒险者，在幽暗地域的边缘挣紮求生。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埋藏在地底的古代遗蹟，从中获得了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与力量。

此後数十年，他以一己之力将这片荒芜的地下空间建成了艾瑟隆大陆最繁华的城邦之一。

实力深不可测，据

说曾独自击退过一头入侵的成年红龙，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以红龙的溃逃告终。

其智慧更是被所有知晓他事迹的人所敬畏，精密的符文阵列、复杂的能量网络，皆出自他的手笔。

但此刻，这位传奇人物正恭敬地站在神秘龙裔下首。

脊背微微弯曲，头颅低垂，目光落在神秘龙裔的靴尖，不敢有丝毫逾越。

曾经让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难以名状的光芒。

狂热，是迷恋，以及一种近乎病态的、将对方奉若神明的虔诚。

看着这位在此前无数次回溯中让自己疲於奔命、最後只能等待几年之後其寿终正寝才敢踏足银辉城的存在，此刻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的模样，神秘龙裔享受地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没想到魅魔这种低劣的生物，罗兰竟然能从与其的契约中领悟到如此优秀的能力——

好像是————」

他翻阅着脑海中浩瀚的字词和学识。

「【魅影之主】？如此强大的能力，罗兰竟然弃而不用，真是愚蠢。」

轻声感叹後，神秘龙裔开口吩咐道。

「吩咐下去，全城戒备，全力支持施密特的研究。」

塞德里克点头应是，转身离开，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厅堂深处的阴影中。

见到他这幅言听计从的模样，一股膨胀的野心以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快感充斥在神秘龙裔心中，让他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

「现在只需要等待躯壳打造完成，剔除罗兰那些恼人的左膀右臂，就可以————」

就在此时，随着一道翅翼扇动的风声，一道仓皇的声音在厅堂中炸开。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跌落，跟跄着单膝跪地。

是弗拉兹厄鲁。

但此刻，这位在深渊跺跺脚便足以震慑群魔的存在，面上满是惊疑不定和恐惧之色。

眼见此景，神秘龙裔眉头微皱，沉声道。

「发生什麽事情了？」

「回——回禀主上。」

想到此前因担心格拉兹特办事不力，并未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暗中窥探到的景象，弗拉兹厄鲁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那个名叫罗——罗兰的人类，出现在了环月城当中，而且——将与狄摩高根躯体相融的格拉兹特轻松斩杀。」

「你说什麽？」

听到这番言语，神秘龙裔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罗兰？你没有看错吗？而且...我不是嘱咐过你们，先行发动战争，等待罗兰那几个同伴死亡之後你们二人再出动吗？」

弗拉兹厄鲁见状赶忙出声解释。

「主上，我和格拉兹特二人严格遵守您的计划，是等到那名人类的两名同伴死亡之後才出手的，可是....

」

弗拉兹厄鲁的解释，神秘龙裔此时已然无心理会，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因为已将罗兰大部分能力窃取到的缘故，这次他特意选择了最稳妥的时间线。

也就是罗兰在幽暗地域中无故盘桓数年的那条。

为此，他如同最为优秀的演员般，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自己既定的轨迹中，一丝不苟地完成着要做的事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这条时间线深渊发动战争的时机正是此刻，他没有做出任何干涉。

唯一有所变动的，便是让弗拉兹厄鲁与格拉兹特二人启用狄摩高根的神骸，优先击杀罗兰的同伴。

但即便如此，这也无法成为罗兰提前从地表返回的契机吧？

眼见神秘龙裔这副模样，弗拉兹厄鲁有些胆怯地开口。

「主上，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闭嘴！」

神秘龙裔低喝一声，竭尽全力遏制心间不断涌现的忐忑、紧张和焦虑。

事实上，以他现在所拥有的实力，在与罗兰的对战中，他有超过半数的把握将其击败。

但是....

他的身体和灵魂已然脆弱不堪，无法再次实行时空穿梭。

想到数次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罗兰同归於尽乃至反败为胜的场景，他的身躯便不由得颤抖起来。

无数次时空穿梭，无数次死亡与重生，就是为了眼下这个时刻。

一旦再次被罗兰斩杀，那麽就意味着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