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从无数噩梦中归来（6K，二合一）

罗兰原以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他要回归原有时间线的徵兆。

但事情似乎并没有那麽简单。

视野中的景象仍旧在变化。

一幅幅画面在眼前掠过，但罗兰却无法像之前那几次一般置身事中，而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窥探。

画面翻转、撕裂、拼接，周而复始，零碎无比，如同飘散的羽毛。

而罗兰则在这些零散的画面中，窥见了埃利斯将那些从同伴体内剥离的神性精华，一缕一缕地注入自己的胸膛，那些光芒在他皮肤下如同活物般蠕动、撕咬、融合。

看见了二人穿过燃烧的森林、越过崩塌的山脉，一路向银辉城跋涉。

那座在「未来」被耶米加捏造得辉煌灿烂的地下城邦，此刻正被恶魔的火焰吞没，尖塔倒塌，街道上屍横遍野。

看见了自己一步步深入银辉城的地底，穿过那些被魔法加固的甬道，越过那些被符文封锁的门扉。

画面陡然散去，下一刻，等其再度拼接起来之时，他看见了自己身处一片无尽的暗红之中。

衣袍破碎，浑身浴血，左臂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胸口有一道贯穿的伤痕，透过焦黑的血肉能看见隐约跳动的心脏。

而画面中的自己面前，辉月陡然耸立，剑尖朝下。

而在剑尖的下方，那名神秘龙裔正仰面躺着，胸口被贯穿，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最後的余烬。

神秘龙裔的嘴唇在嗡动，好似在说着什麽，但画面之外的罗兰听不清，只是眼看着那名神秘龙裔留下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後，身体化为了灰烬。

而後，画面中的自己转过身来。

「这————」

画面之外的罗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画面中那个「自己」的表情。

那是怎样一副神色。

半张脸上遍布着哀痛、释然、解脱。

那是战胜最终敌人後终於可以放下一切重担的疲惫。

而另半张脸。

欢愉、邪恶，甚至还带着意犹未尽，仿佛方才的杀戮不过是一场盛宴的开胃菜。

更重要的是，罗兰清晰地看见，那半张脸正在缓缓龙化。

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瞳孔化作琥珀色的竖瞳，嘴角咧开，露出尖锐的獠牙。

那模样，与方才化为灰烬的神秘龙裔如出一辙。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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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身处时空乱流中并没有声音这种东西存在，但罗兰却觉得耳旁传来了一道仿佛撕裂布帛的轻响。

刹那间，眼前的一幅幅画面彻底消失，视野陷入了无边的漆黑。

对於那名拥有和自己相同能力的神秘龙裔，罗兰曾有过无数的推测。

诸如其是由他的血液，再利用银辉城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克隆而成。

虽然听上去有些滑稽，而且他迄今为止对於那个神秘的都市知之甚少，但他们竟然连神明都能创造，那麽创造一个克隆产物，自然也不是什麽异事。

但眼下看来————

「我——就是那名神秘龙裔？」

陡然消失的画面，成为了未知的留白。

但当时画面中自己的变化，让罗兰勉强做出了这个推测。

但与此同时，心底间仍有无数疑惑升腾而起。

虽然因为画面过於零碎，让他无法一窥事件的全貌，但画面中的自己，不像是被异化、或是自然化身而成。

那更像是————被什麽东西附身、操控。

「该死的！」

神秘龙裔就是自己的推测，让罗兰向来平稳的心态产生了些许躁动。

如果这个推测属实，那麽他自己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是害死了自己的同伴，害死了成千上万无辜民众的凶手。

是让这方还算平稳的世界成为绞肉场的刽子手。

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一切。

罗兰得承认，从穿越之初，到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变化不少。

从最简单的活下去，到活得更好，直至追寻力量，想要探寻这方神秘世界的好奇。

这一路的冒险中，他也不是什麽心慈手软之辈，甚至崇尚将潜在的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了为人的底线。

而眼下，那名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神秘龙裔所做的事情，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罗兰深吸了一口气，平缓自己有些紧绷的神经，同时心中也做出了决定。

除去方才的推测外，还有更多未知的疑惑还未解答。

假若那名神秘龙裔就是自己的话，他为什麽会回溯时间，出现在「过去」已经发生过既定事实的时间线？他的自的是什麽？

罗兰已然无暇去想。

因为眼下他所处的时间线已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夥伴们尽皆幸存，一个不少。

而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处，他便已然介入其中。

一切都可以挽回，一切或许都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但是——若是事物发展的惯性，致使所有的一切都走向了画面中的结果，那麽————

罗兰的手指轻轻搭上腰间的辉月。

没有了翠丝的附身，眼下这柄剑可谓朴素至极。

但他已然决定，到时就用这位「老夥计」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心思翻转间，罗兰闭上双眼，静默等待着返回自身时间线的时刻。

但下一刻，亮光透过眼皮闪烁。

等到罗兰再度睁开双眼之时，方才已然消失的色彩再度恢复，重新拼接为一幅幅如同动图的画面。

「这是————」

随着快速浏览，罗兰的瞳孔渐渐收缩。

他看见自己提前了坠入「过去」後的苏醒时间，未能结识霍兰，也就没有了之後的事情。

虽然最终仍然成功结识了特蕾莎、拯救了翠丝，但队伍中却没有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最终他没有战胜

神秘龙裔，而是与其同归於尽。

他看见自己只结识了范布伦一人，踏上了寻找苏伦圣女的旅途，最终在银辉城前戛然而止，死在了无穷无尽的恶魔包围之中。

他看见自己从未结识任何人，以迅捷的速度前往了银辉城，但最终战却并未发生在银辉城，而是跨入裂隙前往深渊。

以极其利落的手段斩杀了神秘龙裔，但结果..

却以更为迅捷的速度，化为了那名神秘龙裔。

一幅幅在眼前闪过的画面不止於此。

随着他踏入「过去」时间点後所作出的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将他引导踏上不同的道路，迎来不同的结局。

罗兰瞬息之间便醒悟过来。

眼前的画面，是平行世界。

而随着零碎的画面如同胶卷般快速展开，更多平行世界的画面映入罗兰眼帘。

而最终，画幕的末尾，是一条全然不同的时间线。

在这条时间线之中，他因为机缘巧合，救下了一名晨辉帝国法师学院的成员，得以进入那间「过去」这个时间点法术的最高学术殿堂之一学艺，也由此结识了灰头土脸的埃利斯，与对方引为知己。

而最终的结局，他不敌神秘龙裔，甚至可以说是被轻松击败。

就在即将被斩杀之时，失去双腿的埃利斯出现在画面之中。

那位人类法师大声呐喊着什麽，面上没有丝毫恐惧，而後————

随着一道轰鸣声响起，画面化为了一片白光。

而在白光闪耀之前，罗兰窥见了那名神秘龙裔面上的表情。

并非惧怕、恼怒、气愤，而是意犹未尽和贪婪。

「他在——享受？不——不对。」

回忆起方才零碎的画面，罗兰陡然醒悟。

方才那些平行世界的画面，虽然结局不尽相同，但却有一个十分值得注意的点。

神秘龙裔的能力。

他正在不断强大，无限与自己靠拢。

甚至在「只结识埃利斯一人」的时间线中，他施展了【龙血武装】这个罗兰刚刚获得的特性。

但这根本不可能。

因为那条时间线中，根本就没有松鼠乔的身影，画面中的罗兰也并未掌握这种能力。

「这家夥————」

罗兰心中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在利用时空属性亲和及其相关的特性能力，穿梭、重启时间线，进而利用未知的方法，掠夺我的能力？」

定下结论後，罗兰心下一沉。

如果方才闪过的画面都是已经发生过、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时间线，那就意味着这名神秘龙裔已然近乎百分百复刻了他的能力。

与自己，还是一个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特性的自己进行战斗，可不算太妙。

而且这也意味着，对方的起源并非是因为自己的转化。

对方仅仅只是掠夺、复制他的能力。

要不然，在其中一个时间线当中，那个与他战斗时被轻松斩杀、实力孱弱的神秘龙裔，源自何处？

「是「过去」的过去？还是————」

想到神秘龙裔具备的时空穿越能力，罗兰双眼微眯。

「未来」的未来？」

但还未等罗兰深思，一阵眩晕感涌上心头。

对於时空的敏锐感知，让他知晓，这趟诡谲的时空旅行，已经到了尽头。

果不其然，下一刻，随着罗兰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之时，一阵淡淡的、夹杂着些许血腥味和潮湿的味道涌入鼻腔。

密室。

那枚神秘晶石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中缓缓流转。

墙壁上的魔法灯发出微弱的光晕。

地面是冰冷的石板，缝隙间隐约能看见乾涸的血迹。

那是阿斯塔禄在进入密室前包紮伤口时留下的。

烈阳王站在晶石旁侧，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注视着罗兰，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左臂的断口处缠着绷带，暗红色的血迹已经乾涸。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罗兰深吸一口气，将那混杂着血腥与潮湿的气息压入肺腑，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属於他的时间线。

方才那些零碎的、诡谲的画面都在他脑海中翻涌、沉淀，最终被压入意识深处。

随後转过头，与阿斯塔禄对视。

「你看见了什麽？」

烈阳王的声音沙哑，却沉稳如初。

罗兰沉默了片刻。

「太多东西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悬浮的晶石上。

「多到——我需要时间消化。」

阿斯塔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没有追问，只是侧过身，让出通往密室门口的路。

「那就先出去吧，你的同伴们还在外面等着。」

罗兰推开密室的门，沿着那条幽深的甬道向外走去。

阿斯塔禄跟在他身後，步伐缓慢而沉重，却始终没有出声催促。

甬道尽头的石门缓缓滑开，幽蓝色的魔法灯光从门缝中泄出，将外面那些等候的身影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晕。

「鲁道夫！」

霍兰第一个冲了上来。

那张被胡须遮住的面孔上写满了急切，铜铃般的眼睛在罗兰身上扫了好几圈，确认没有新增的伤口後才松了口气。

他擡手在罗兰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让罗兰微微晃了晃。

「你这家夥，进去那麽久，我们还以为你出什麽事了！埃利斯那小子说什麽晶石反噬」、灵魂迷失」之类的鬼话，吓得瓦妮莎差点冲进去找你。」

「我没有！」

瓦妮莎的声音从後面传来，带着几分被揭穿後的羞恼。

她快步走到近前，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那张艳丽的面孔微微泛红，亮晶晶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罗兰脸上瞟。

「我只是——只是担心你万一

昏倒了，没人扶你出来。」

霍兰咧嘴一笑，没有揭穿她。

而范布伦眼见此景，则是右手用力拍在脑门上，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嘴中还在默默念叨，好似在祈求苏伦的宽恕。

埃利斯扶着娜塔尼亚靠在墙边，闻言擡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在罗兰脸上停留了一瞬。

面色依旧苍白，声音却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回来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仿佛他早就知道罗兰会平安归来。

「嗯。」

罗兰点了点头，自光从埃利斯身上移开。

特蕾莎抱着仍在酣睡的乔，站在人群边缘。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罗兰，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罗兰注意到，她抱着乔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艾薇儿从她身後探出头来，棕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了看罗兰，又看了看特蕾莎，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

翠丝从黑风背上跳下来，淡绿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飘起。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罗兰面前，仰起小脸，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好奇。

「罗兰罗兰！那里面有什麽？是不是特别厉害的东西？」

罗兰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有。」

「是什麽是什麽？」

「很多。」

翠丝撅起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真小气」，便蹦蹦跳跳地跑回了黑风身边。

黑风安静地站在月光下，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它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回来了就好」。

霍兰从囊袋里掏出几块肉乾，递给罗兰一块，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含糊不清地开口。

「走吧走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好好睡一觉，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这个时候，艾薇儿从特蕾莎身後探出头来，棕色的短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那双淡银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嘿，大胡子，我可是看见了，你那些肉乾，是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

霍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这丫头，眼睛怎麽这麽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乾，又看了看艾薇儿那张满是促狭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埃利斯扶着娜塔尼亚靠在墙边，闻言擡起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惯常的讥诮。

「罗兰跟你可不一样，霍兰，他不习惯吃这种...从泥地里刨出来的、沾满了灰尘和细菌的、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的食物」。」

他特意在「食物」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讽刺笑容。

霍兰的脸涨得通红。

「埃利斯！你嘴巴还是这麽臭！」

他撸起袖子，铜铃眼里满是「我要跟你算帐」的架势。

「娜塔尼亚女士还在这儿呢，你就不怕她看清你的真面目？」

埃利斯面色不变，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我的真面目，她早就看清了，倒是你...霍兰，你确定要在一位女士面前展示你那蹩脚的拳脚功夫？」

「你！」

霍兰往前冲了一步，却被范布伦一把拽住。

圣武士的右手还缠着绷带，力气却大得惊人。

「好了霍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埃利斯...

「」

霍兰挣紮了两下，见挣不开，只能气呼呼地瞪着埃利斯。

埃利斯却已经转过头，低声询问娜塔尼亚是否还能走动，仿佛方才那番斗嘴只是顺手为之。

瓦妮莎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翠丝更是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淡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笑声轻轻飘动。

就连特蕾莎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黑风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习惯了」。

霍兰见状，更加恼火，却也知道范布伦说得对，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将罗兰手中刚刚递过去的肉乾夺回，塞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

月光洒在废墟间，将那些或笑或恼、或站或坐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尘与血腥，却被那些笑声冲淡了几分。

罗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觉得，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吵吵闹闹，真好。

一切...都还有挽救的可能。

轻轻摇了摇头後，罗兰没有理会眼前的闹剧，低声和阿斯塔禄交谈了一番，希望对方能够给己方几人安排休息的场所。

阿斯塔禄自然无不应允。

别说罗兰方才拯救了他、拯救了这座原本要被恶魔肆虐的城市，单说对方所展现出的实力，就让这位国王不敢怠慢。

他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了几句，便带着卫队们先行离开。

罗兰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好了，夥计们，阿斯塔禄陛下已经为我们去张罗吃饭和休息的地方了，咱们在这里稍微等待一会儿，不要给巡逻的士兵造成困扰，而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翘起。

「我需要为你们————制定一些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在方才零碎的画面中，罗兰看到了这些同伴们所展现的实力。

可以说，每个人在那些画面的最终决战中所爆发出的力量，即便不如他，也相差不远。

而这对於与接下来可能遭遇的险境来说，至关重要。

平日里，他们之所以没有展现出相应的实力，或许是因为有所隐瞒，或许是因为还没有经过时间的洗礼，又或许是——未找到适合自己的力量途径。

而眼下，遍观了无数平行世界的罗兰，将成为在座几位最为贴切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