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黄仙讨封七道忌，夜半阴缠索命

X市道场日日香火不息，香客络绎不绝，从早到晚几乎没有闲时。

我忙了整整一天，浑身疲惫，刚点上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歇口气，院门外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直接撞开了大门。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面色铁青，印堂发黑，整张脸像是蒙了一层死人灰，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扑通一声直接跪在香案前，声音颤抖，带着快要崩溃的哭腔。

“小师傅！救命！我家最近太邪门了！再拖下去，我肯定活不成了！”

我吐了口烟圈，淡淡看着他：“别急，慢慢说，撞邪了？还是冲撞山里仙家了？”

男人名叫赵磊，家住在城郊自建房。

前几日傍晚，他闲着没事进山采野菜，走到半山腰一处乱石岗时，撞见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山道正中的石头上，站着一个身穿灰布小褂的小个子人影。

身形不高，佝偻着身子，两只袖筒空空垂着，脑袋微微抬着，盯着路过的赵磊。

不等赵磊反应，那小东西开口了，声音尖细、轻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大兄弟，你好好看看我……我像人，还是像神？”

就这一句话。

我手里的烟瞬间掉落在地，头皮瞬间发麻。

懂行的都知道，黄仙拦路讨封，是百年大劫，也是凡人必死局。

答它像人，它百年道行尽废，记你生生世世死仇。

答它像神，它借你阳寿成道，往后所有因果罪孽，全部扣在你身上。

怎么答，都是祸！

我皱眉骂道：“你是不是虎？老辈人传的七大忌讳，你一口气全踩干净了！”

赵磊一脸悔恨，使劲拍大腿。

那天他进山之前喝了不少白酒，脑子昏沉，看见挡路的黄皮子，心里顿时烦躁，张嘴就骂。

“你个畜生东西，也配称神？滚远点！”

骂完，他抬脚就狠狠踹了过去。

那黄皮子身形一晃，瞬间钻进草丛消失不见。

当时赵磊只觉得自己撵走了一只小野物，压根没往仙家身上想。

可从那天开始，他家彻底闹大邪了。

首先是犯了第一忌，直呼仙号、出言羞辱。黄仙最记脸面，当众辱它，阴阳结怨，无解。

第二是醉酒冲撞仙缘。酒后阳气溃散，人最虚，最容易被仙家缠体、落因果。

第三天夜里，怪事正式上门。

深夜三更，他家厨房灶台一锅清水，明明空空如也，他媳妇躺在床上，双眼呆滞，直勾勾盯着厨房，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对着空气唠嗑。

赵磊开灯查看，什么都没有。

关灯闭眼，眼前立马浮现一幕恐怖画面——

灶台大火翻滚，锅里煮的根本不是水，是一块块乌黑碎石，沸沸腾腾，像是在煮命！

第四天，房梁开始响动。

夜深人静，屋顶传来细碎、密集的吱吱声，细小又刺耳，环绕全屋。

开灯，无声无息。

关灯，声音立马响起。

最吓人的是床尾。

每到凌晨子时，床尾必定站着一个瘦小的黄毛人影，一动不动，静静盯着床上睡觉的人。

第五天，院里出事了。

家里大狗整夜狂吠，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疯狂扑咬、嘶吼，像是在驱赶无数东西。

等到天亮，院子地砖、墙根、窗台，密密麻麻铺满一层细小黄爪印。

从院子地面，一路爬上二楼窗户。

正好对应第四大忌——夜窗留缝。

黄家最善走窗入户，夜不闭窗，等于开门迎阴。

除此之外，赵磊自身也彻底中招。

典型黄家攻心症。

心口燥热、急躁难安，坐不住、躺不下，心绪狂乱，像青春期躁火上头。

说话时不时莫名磕巴，嘴里无意识哼着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诡异小调。

这是黄家缠身、即将上身的前兆！

我看着他满头冷汗、浑身发抖的样子，继续开口。

“你还踩了第五忌，轻视洞府、践踏山灵。”

“那片乱石岗，是人家修行百年的洞府地界，你酒后闯地、出言辱骂、抬脚欲伤，等于刨人家根基。”

赵磊听得头皮炸裂，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小师傅！我真不知道这些规矩！我就是个普通人！求仙家饶我一次！我一定好好赔罪！”

就在这时，堂口香炉青烟骤然旋转，一股燥热黄气瞬间笼罩我全身。

黄家仙家，黄云烈，直接踏窍上身！

我的声音瞬间一变，忽细忽粗，急躁凌厉，带着百年苦修被辱的滔天怒意。

“本座苦修百年，卡在封道关口，借凡人一口缘语，便可再登一层！”

“你肉眼凡胎，不识修行不易，出言羞辱，抬脚相伤！”

“山中同族三百余众，尽数记你因果！按阴阳规矩，当扣你半生阳寿，磨你气运，乱你心神，日夜攻心不休！”

赵磊吓得浑身哆嗦，额头磕得通红。

“黄太爷恕罪！我错了！我无知！我不懂仙规！我回去立刻摆大供！粘豆包、白酒、生鸡蛋，我全都备好！诚心赔罪！”

黄云烈阴气沉沉的声音回荡屋内。

“凡夫无知，罪可恕，规矩不可破。”

我缓过神，压下仙身气息，逐条交代化解规矩。

“第一，回家封死二楼所有窗户，入夜寸缝不留。”

“第二，三日之内，禁食鸡肉、狗血，此二物冲黄仙道场，犯之祸上加祸。”

“第三，后院立临时供位，红纸书牌，恭请黄云烈落座，禁写黄皮子三字。”

“第四，夜间院中异响、低语、爪声，听而不视，视而不理，严禁开窗怒骂。”

“第五，明日寅时，天未亮之时，重回当初乱石岗，摆供、焚香、磕头赔罪，诚心消业。”

规矩刚交代完，屋外陡然起了一阵阴风。

呼呼风声卷着寒气灌进道场，屋内灯光滋啦闪烁，啪的一下，全屋熄灭。

漆黑之中，院外响起密密麻麻、细碎无比的吱吱声。

借着街边微弱路灯光影，院墙外头，整整齐齐蹲满了无数小小的黄色身影。

一双双泛着黄光的瞳孔，死死盯着堂口大门。

成群结队，黑压压一片！

赵磊回头一看，当场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地上，牙齿打颤。

“跟、跟过来了……全都跟过来了！”

黄云烈的冷音再次响起。

“我族三百仙众，今夜随行观你诚意。”

“赔罪诚心则业消，敷衍作假，则日夜缠你家宅，攻心不止，永世难安。”

我抬手一挥，堂口三炷香齐齐从中断裂，青烟暴涨，化作一团浓郁黄雾，缓缓飘出院门。

黄雾笼罩墙外一众小黄仙。

夜色之中，那道灰褂小个子身影再度显现，直立起身，对着堂口郑重一揖。

随后，墙外所有黄色身影，齐齐拱手。

下一秒，尽数消失在黑夜风中。

屋内灯光重新亮起。

断香落灰，满地寒凉。

赵磊惊魂未定，脸色惨白无比。

“小师傅……这事儿……算是了了吗？”

我低头看着地上断香，眉头紧锁，缓缓开口。

“民俗忌讳，皆是阴阳底线。”

“你一口气触犯黄仙七大禁，结下百年因果。”

“今日赔罪，只能暂缓纠缠。”

“往后诚心守规、敬仙向善，方可慢慢消业。”

“若是再敢无知冲撞、口无遮拦，没人能救你。”

夜色深沉，道场香烟袅袅。

我重新点燃三炷新香，望着漆黑的夜空。

我心里清楚。

城郊那座山林的黄仙因果，

远远，没有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