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应劫
书名: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作者:我爱吃鸡枞
第431章 应劫
地窖中,陈立神色凝重。
从曹丹晨口中得知的信息,冲击着他的认知。
「应劫?」
陈立追问,曹家三番五次对陈家示好、甚至强求联姻的背後原由。
得到的答案,他听懂了,可心中疑窦反而更深。
原来,对於那「迁徙西天、避让天灾」的谋划,曹家其实根本不上心。
曹家虽是江州第一世家,但放在整个天下,相较於那些真正执掌乾坤的顶级门阀、武道圣地,曹家,远未够资格参与那等「避劫」大计。
那是真正屹立千年不倒的庞然大物们才需烦恼的事。
曹家,连避劫的边都挨不上。
他们真正焦虑的,是自家即将到来的劫数。
是自家气运将尽,需要「应劫」。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借运」。
据曹丹晨所言,曹家老祖当年曾有幸得遇一位世外高人,为其指运。
天地之间,有磅礴气运流转,分散於宇内四方。
这些气运会应於不同人、不同家族、不同地域之上,催生出形形色色的气运之子。
所谓,时也,命也,运也!
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曹家老祖昔年之所以能崛起,得以在潜邸侍奉尚未登基的先皇,并最终谋得江州织造局少卿这个能世袭罔替的官位。
其本身,就是一位气运之子。
气运有强有弱,有长有短。
强者能享百年鸿运,奠定数代基业。
弱者或许只能享二三十年大运,昙花一现。
大运之後,便需应劫。
若能渡过劫数,或可再延一世气运。
若渡不过,便是家业凋零,身死族灭。
曹家运势极强,足足享了百年鼎盛,但大运终有尽时,曹家老祖最终也难逃「应劫」身死的结局,未能闯过那一关。
正应了那句谶语,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按其运势推算,曹家本也该在其身後迅速衰败。
但那位指运的高人,当年也给了曹家老祖一个拖延甚至转嫁劫难的办法。
那就是,借运!
只要曹家能够不断寻到气运之子,并通过联姻、招揽等方式,便能借到对方的气运,用以延续自家运势,推迟甚至化解自家的劫数。
也正因如此,在老祖身死之後,曹家凭藉着借运之法,又延续了八十多年的兴盛,传承至今。
但,借来的运,终究不是自己的。
曹家始终被运数将尽的焦虑笼罩。
曹家血脉自身的气运早已消耗殆尽,越来越依赖外借。
到了曹仲达这一代,这种焦虑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当曹仲达连生九胎,都是女儿,竟无一男丁时,他就已经清晰地意识到,曹家,只怕是真的要「运尽应劫」了。
而最让曹仲达扼腕叹息的,甚至开始绝望的,是他那最小的、女扮男装的小女儿,曹瑾。
曹仲达曾为曹瑾物色了一位他眼中气运滔天的潜力之子。
那少年出身寒微,却有神童之名,早慧过人。
曹仲达甚至暗中数次出手,人为制造种种困境磨难以作考验,少年总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运势之强,让曹仲达欣喜若狂。
为此,他专门将小女儿曹瑾送入那少年读书的卧牛书院,只盼日久生情,若能招得入赘曹家,曹家就有望借其气运,「应劫」成功,再兴盛一世。
但,人算不如天算。
曹仲达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家女儿与那神童根本不对眼。
反而对陈永孝暗生情愫,最终甚至珠胎暗结,私定终身。
此事让曹仲达几乎气得吐血!
後来,眼看那神童後来果真一飞冲天,弱冠之年高中文科状元,入翰林,又被门阀看中引入武道,如今已是大宗师修为……
曹仲达心中的懊悔与愤懑,可想而知。
当然,此事也怪他当初未曾对年幼的曹瑾言明。
曹瑾根本不知道父亲深意,只是顺从本心。
木已成舟,曹仲达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所幸曹瑾後来生下一子,让曹仲达稍感宽慰。
但随後,曹丹晨与曹瑾两姐妹又接连怀孕,竟又都是女儿。
加之对曹家气运将尽的担忧日益深重,曹仲达对陈永孝的厌恶到了
极点。
最终借着逼女儿闭关习武的由头,将陈永孝逼离了曹家。
这些年,曹家也曾通过联姻、投资等方式,接触、拉拢了不少所谓的潜力之子、青年才俊。
但这些目标,无一例外,都非真正的气运强者,能「借」到的运势十分稀少,杯水车薪。
而就在这时,陈立一家,在溧阳悄然崛起,进入了曹家的视野。
曹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陈家的底细翻来覆去查了个遍。
查得越清楚,曹仲达就越是欣喜。
与之前那些单打独斗的气运之子不同,陈家呈现出的,是整个家族的蓬勃气运。
家业扩张之迅猛,简直不可思议。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陈立、陈守恒、陈守业、陈守月……乃至嫁入陈家的周书薇,修炼速度都快得异乎寻常。
这绝不是简单的奇遇二字能解释的。
曹仲达最初的想法,依旧是「借」,而非「夺」。
自家运势已衰,正面硬撼一个气运如日中天的家族,凶险太大。
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祸。
和气「借」运,才是上策。
联姻,依旧是首选。
因此,曹家才屡次抛出橄榄枝。
但陈立油盐不进,让曹仲达的谋划屡屡受挫。
这让知晓内情、对家族命运心急如焚的曹丹晨,动了别的心思。
曹丹晨另有一套更激进的谋划。
在她看来,陈家适龄又未婚配的子女,只剩一个陈守月。
即便娶到,能借来多少运势,也是未知。
陈家之中,虽然以陈立的修为最高,但陈立毕竟已四十余岁,潜力有限。
而从她得到的消息分析,陈家的崛起轨迹,似乎与陈守恒的成长密不可分。
事实上,陈家,也正是在陈守恒夺得郡试魁首之後,才开始声名鹊起。
自家当年对溧阳周家出手,在她看来,最终也是因陈守恒的介入,才让周家化险为夷,陈家也因此获益。
无疑,陈家核心的气运,或者说最旺盛的气运,很可能就在陈守恒的身上。
可惜,被周书薇抢先一步,占了正妻之位。
曹丹晨的谋划,直接且歹毒。
只要让四海会出手,以雷霆手段将陈家其他人灭杀乾净,那麽陈家的气运,就会全部汇聚到陈守恒一人身上。
曹家再让与陈守恒是同学的曹文萱在危难之中救下陈守恒,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
美人相救,悉心照料,再加上曹家倾力扶持……不怕陈守恒不上钩。
届时,陈守恒身上汇聚的庞大气运,便能被曹家名正言顺地「借」走。
在曹丹晨看来,陈守恒的潜力比那个寒门神童更大。
郡试魁首、州试解元、少年宗师,更有望冲击武举一甲。
若得曹家相助,中状元亦非不可能。
大启以武为尊,武状元的份量,远非文状元可比。
与当年那位错过的神童相比,陈守恒的「气运」显然更加强大、更加直接。
若能成功,曹家或许真能安然「应劫」,再享一世气运!
只是不知为何,父亲曹仲达一直反对。
听完曹丹晨所言,陈立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曹丹晨的「气运说」,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气运一事,他不陌生。
十六字排盘书中多有论述,但多与个人命理、吉凶祸福相关,偶有提及天地大势。
像这般将气运与家族兴衰、甚至需要借运来应劫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天地有运行规律,个人有命理气数,那一个家族拥有气运,似乎也说得通。
细细想来,自家的运势,是从他穿越、原主死亡後开始的。
若无他,按照原本轨迹,陈家早已败落。
便宜父亲死亡,原身病死,只剩下陈母一人。
哪怕家中还有两百亩地,没有成年男丁支撑,陈母也绝对守不住这份家业,很快就会被三叔公陈兴家那一支吞并,陈家就此湮灭。
而家族加速崛起,也确是从陈守恒习武、系统开始发放奖励起步。
从这个视角看,陈守恒被当作气运核心,似乎也说得通?
只是她一顿操作猛如虎,绝对想不到真正的根源是什麽。
当然,这也怪不得她。
陈家的崛起确实与陈守恒的成长高度重合。
而陈立自己一直隐藏极深,知晓他真实实力和手段的人寥寥无几。
在绝大多数外人眼中,陈家最值得关注的,无疑是长子陈守恒,甚至连次子陈守业都远远不如。
……
消化完这个消息後,陈立又追问修堤之事。
曹丹晨对此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更别提毁堤淹田的阴谋了。
「难道……此事是州牧许元直和英国公周伯安所为,并未与曹家通气?」
陈立眉头轻皱,心中疑窦再生。
若真如此,那局面就更加复杂了。
他又追问曹家为何要在此时,突然向四海会出售三万亩桑田。
曹丹晨的回答,出乎陈立意料。
原因很简单,让渡利益。
和陈立之前的猜测吻合。
实际上,光曹家在江州自有的桑田,就有二十四万亩之多,所产的丝绸,理论上足够应付朝廷一百万匹的官贡任务。
但问题在於,曹家要应付的,远不止朝廷一家!
七大门阀、道家三宗、佛门五寺……
这些天下顶级的势力,都在或明或暗地与曹家接触,施加压力,要求曹家为他们额外提供丝绸。
曹家夹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与其说是左右逢源,倒不如说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天下十九州,能大量生产丝绸的,主要就是江州、蜀州、越州三地。
也唯有这三州,施行改稻为桑不至於立刻引发大规模饥荒与动乱。
若在其他贫瘠州郡,粮食产量骤减两成,以如今局势,立刻就是流民遍地、烽烟四起的局面。
如今天下各方势力,多多少少都盯在这三州之上。
朝廷派英国公亲临江州坐镇,也未尝没有震慑各方,防止他们直接下场撕破脸的意思。
毕竟,在朝廷上层看来,江州接连发生的杀官大案,背後必然是各大势力在博弈、角力。
他们压根就没往陈家身上怀疑。
即便真有所怀疑,也是怀疑陈家背後到底站着哪一方势力在支持。
上面根本不信,会突然凭空冒出这样一个毫无根脚的强者和家族,有如此实力和胆色,敢直接和朝廷硬撼。
这倒也算是阴差阳错,替陈立遮掩了。
而实际上,各方压力虽然盯着江州,但大部分直接的压力,几乎都落在了曹家身上。
这些顶级势力,目前明面上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亲自下场争夺,都只是以「采购」、「合作」的名义,要求其提供丝绸。
这份压力,已让曹家不堪重负。
这次割让三万亩溧水桑田,名义上是给四海会,实际上,四海会的背後,站着的是道门三宗之一。
上清剑宗!
道门三宗,太清道宗、玉清气宗、上清剑宗,乃是天下最顶级的势力之一,曹家根本得罪不起。
但朝廷那边也需要有交代,所以,曹家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以求暂时安稳。
陈立闻言,心中惊讶。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曹家售田,溧水修堤,并非为了毁堤淹田?
但转念一想,既然州牧、英国公与曹仲达并未同时出现在溧阳,那说明双方的目的可能并不一致。
州牧和英国公不将修堤的真实意图告知曹家,也完全有可能。
这潭水,远比自己想像中要深。
压下翻腾的思绪,陈立问出最後一个问题。
「李喻娘、卓沅、孙婉茹三人,现在何处?」
曹丹晨的回答,在陈立的意料之中。
此事,确实是曹家所为。
但三人已被押送回江州府城,软禁在了曹家。
这让陈立皱起了眉头。
要在戒备森严的曹家大宅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三个大活人,绝非易事。
更何况,若是曹仲达已返回江州,有他坐镇,难度更大。
又追问了一些其他事情,见曹丹晨确实再无所知,陈立便收回了「黄粱一梦」。
曹丹晨再次陷入昏迷。
陈立起身,走出地窖。
他独立院中,久久不语。
今日所得信息,太过庞杂,也太过惊人。
江州的局势,远比自己想像中要复杂太多。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