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审问
书名: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作者:我爱吃鸡枞
第309章 审问
江口县衙,後堂。
傍晚。
花梨木圆桌上,摆着八碟一汤,虽非珍馐,却也鸡鸭鱼肉俱全。
县令冯子敬手中牙箸在碗碟间勉强夹了两筷青菜,送入嘴中咀嚼,味同嚼蜡。
吃了两口,他便觉得胸口堵得慌,再也下不去筷子。
对面,溧阳郡靖武司百户周承凯,正埋首於碗碟之间,筷子使得飞快,风卷残云般扫入碗中,吃得啧啧有声,满面红光。
冯子敬看着,嘴角微微抽搐,心里一阵腻烦,更涌起一丝悔意。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这周承凯到江口调查,刘司业等人身死,而周承凯毅然决定冒险返回溧阳报信,其慷慨赴义之举,让冯子敬还颇为敬重。
以至於後来,周承凯随溧阳郡都尉到江口调查时,冯子敬还主动邀请他住在县衙。
谁能想到,这他娘的就是引狼入室。
接触的时间一长,冯子敬算是彻底看清了此人的真面目。
什麽忠勇侠义,全是他娘的伪装。
这厮根本就是个脸皮比城墙还厚、手段比地痞还无赖的滚刀肉。
吃顿饭打打秋风,一天两天也就算了。
冯子敬宦海浮沉这些年,迎来送往,不是没见过蹭吃蹭喝的。
可像周承凯这样,一下就是两个月,顿顿不落,还理直气壮的人,真是头一回见。
吃吃喝喝也就罢了,毕竟县衙也不差这双筷子。
可这家夥,可不止吃顿饭这麽简单,竟腆着脸,说什麽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手头银钱一时不凑手,向他开口借支些许修炼资财。
冯子敬当时脸都绿了,却又不好当面撕破脸,只得捏着鼻子借了五百两。
可看周承凯那笑嘻嘻接过去的模样,冯子敬就知道,这事没完。
更让他心底发毛、混身不自在的是,这周承凯简直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自己去前衙办公,他没事就在外面转悠。
自己回後宅歇息,他也能找个由头恰好路过,凑上来「子敬兄长、子敬兄短」地攀谈。
自己想清净一下,去後院小花园散散步,不到一炷香功夫,保准能偶遇这位周百户,然後就是没完没了的的废话。
冯子敬不是没试过暗示。
他曾委婉表示周兄也该回郡城复命了、近日衙中事杂恐怕招待不周……
可这位周百户,要麽是装作完全听不懂,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要麽就是一脸「理解」地点头,然後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在饭桌上,照样恰好出现在他任何想去的地方。
冯子敬简直要崩溃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周承凯是不是对自己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不然一个大男人,整天黏着另一个男人,算怎麽回事?
这让他睡觉都开始做噩梦了。
「子敬兄吃这两口就不吃了?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口味?」
周承凯看到冯子敬面前几乎没动的饭碗,关切地询问。
冯子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摆摆手:「周兄慢用,本官忽然想起还有几份紧要公文未曾批阅,需得去处理,失陪了。」
说罢,也不等周承凯回应,快步离开了後堂。
周承凯眯着眼睛,看着冯子敬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化作一抹
无奈。
非是他不想回溧阳,而是不能回,不敢回。
自从那晚,那陈家家主陈立突然出现,手持隐皇堡密令之後,一切都失控了。
刘司业死了,曹家那个女人曹丹颖死了,紧接着郡丞闫文禄失踪,最後连郡守何明允也暴毙书房。
他虽然不清楚其中所有细节和内情,但他又不傻。
这一连串的死亡和失踪,桩桩件件,陈家,绝对脱不了干系。
如今,最要命的是,京都镇抚司那群杀才来了。
他们可不像地方官员,讲究个证据程序,顾忌个同僚情面。
镇抚司办案,手段百出,不死也得脱层皮。
自己作为刘司业死亡案的当事人,又牵扯到何明允的秘密调查,知道的内情太多。
一旦回去,必然是详查的对象。
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更何况,他现在不光怕镇抚司,更怕陈家。
陈家连郡守、郡丞都敢动,灭他一个小小的百户,跟捏死只蚂蚁没什麽区别。
万一陈家要杀他灭口……他逃都没地方逃。
若非家中尚有牵绊,他真想一走了之,舍弃这身官衣,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去算了。
所以,他只能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赖在这江口县衙。
至少,这里远离溧阳。
又是官衙所在,陈家即便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而镇抚司,但愿他们见自己不在,想不起自己了。
不过,这日子过得也忒憋屈些。
冯子敬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他不敢回溧阳取银钱,也不敢动用靖武司的功勳兑换修炼资源。
没有药膳辅助,就只能靠这最原始的方法,尽可能多地摄入食物,转化为气血之力修炼了。
「唉……」
周承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直到将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完,周承凯才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身後的侍女撤下碗碟,又奉上一盏新沏的香茶。
周承凯接过,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慢慢啜饮。
歇息片刻,吃饱喝足,就该去找子敬兄聊聊了。
不然长夜漫漫,万一有人来找他,就麻烦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冯子敬日常处理公务的书房方向踱去。
刚走到冯子敬处理公务的签押房外。
他正准备推门而入,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骤变。
房门虚掩,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口县令冯子敬瘫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知,显然是被制住了。
而在他的身前,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静立着两道陌生的身影。
他们皆是一身黑色粗布棉衣,头戴宽檐斗笠,脚踩草鞋,乍看像是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
但那腰间悬挂的的腰牌,以及斜挎在身侧的、刀柄缠着暗色麻布的长刀,却让周承凯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镇抚司!
他们不是在溧阳调查吗?
怎麽会出现在江口县衙?!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周承凯头皮发麻,本能向後撤步,就要退出房间。
「
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後响起,恰好踩在他後退的路径上。
周承凯浑身一僵,脖颈一点点地扭过去。
第三道同样装束的黑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後一步之外,恰好堵死了房门与退路。
斗笠下,一双冰冷得的眼睛,正漠然地注视着他。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他困在中间。
周承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堵门的那人道:「卑职拜见三位上差。不知……上差深夜到访,有何吩咐?」
堵门的人斗笠微擡,冷漠道:「你就是周承凯?」
「是,是!」
周承凯心头剧震,後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有话,要问你。」
周承凯连忙躬身:「大人请问。」
那人却不再看他,而是侧过头,对着房内站在冯子敬左侧、身形稍显瘦削的那人,淡淡吩咐了一句:「无伤,抓去审问。」
「是,六哥。」
那被称作无伤的人应了一声,迈步向周承凯走来。
「等等!」
周承凯汗毛倒竖,猛地後退一步,失声道:「上差,下官乃朝廷命官,按律,需三司文书,或奉圣上特旨,才能提审。」
「规矩?」
六哥斗笠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的嗤笑。
他缓缓擡头,烛光照亮了他那张平平无奇、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面容:「镇抚司办案,奉的是皇命,办的是钦案。三司,他们敢反对?拿下!」
话音刚落,那被称为无伤的男子动了。
他身形一闪,明明看似不快,却瞬间跨越了距离,手掌悄无声息地抓向周承凯的肩膀。
周承凯不甘坐以待毙,求生本能爆发,脚下用力一蹬,身形疾退,同时右手并指如刀,带着破风声斩向无伤手腕,试图逼退对方。
但,他快,无伤更快!
他斩出的手刀尚未触及对方,无伤的五指已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肩井。
周承凯半边身子顿时酸麻,凝聚的内力轰然溃散。
双方实力差距,如同天堑。
「呃啊!」
周承凯惨叫一声,只觉得肩骨欲裂。
而无伤的另一只手,已如鬼魅般拂过他的额头。
周承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身体软倒。
无伤单手提着昏迷的周承凯,将其放倒在房间空处。
他盘膝坐在周承凯身侧,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毫光,轻轻点在其眉心。
闭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晦涩,幽蓝光芒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钻入周承凯的七窍之中。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无伤身体微不可查地震动了一下,睁开双眼,眸中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他收回手,看向门口的汉子:「六哥,此人果然有问题。」
「说。」
六哥言简意赅。
「此人明面上是靖武司百户,暗地里,还有一重身份……隐皇堡安插在官府的密探。」
无伤平静地禀报:「刘司业死的当晚,他深夜独自前往江口县衙,并非为了查案,而是受一名叫做陈立的男子指使。那人,持有隐皇堡密令信物,他不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