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亮起

天师府。

当最后一批宗门代表躬身退出大殿时，殿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大半，金色的余晖斜斜地洒进来。

殿门在低沉的吱呀声中缓缓合拢，两扇厚重的朱红门板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一并隔绝在外，空气也在这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林青砚几乎是在殿门合拢之时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今天在这张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日暮，从第一批宗门代表到最后一批。

脊背始终挺得笔直，目光始终锐利如剑，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始终笼罩着整座大殿。

让每一个走进来的宗门代表都自觉地低下了头。

但只有林青砚自己知道，她的耐心早就在顾承鄞离开时就消耗殆尽了。

这些无聊的正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浪费她的生命，以及跟顾承鄞贴贴的时间。

等太合战开打，能贴贴的时间就更少了，都怪这些可恶的宗门！

本来就没耐心的林青砚，这下心情更差了，对宗门代表的态度也就愈发恶劣起来。

但好在现在总算是结束了，她也终于能去找自己的承承了。

不过走之前，林青砚也没忘问一句：

“曌儿，待会你是不是要去宫里？”

洛曌点了点头，这是本来就要走的流程。

今日接待了这么多宗门代表，虽然中间出了日月教的岔子，但总体来说还是顺利完成了。

而作为督办的储君，她需要亲自去向洛皇汇报今日的情况和日月教事件的始末。

对此林青砚也并不意外，她随意地摆了摆手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

正要走时，林青砚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洛曌耳边小声道：

“赌约可还是有效的，要是曌儿回来的比承承晚，那就只能算曌儿输咯。”

说完这句话后，林青砚的身影便从殿内消失了。

洛曌则愣在自己的座位上，按照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她回去时。

要是顾承鄞已经回去，并找了林青砚，她就自动输了？

哇！小姨居然还玩起赖了！

但毕竟林青砚已

经走了，所以洛曌再有意见，她也只能认栽。

而按照赌约的内容，输了的人就得...

洛曌嘴角忽然微微弯起，反正她已经吃饱了，现在也没那么饿。

但林青砚就不一定了，这可是个报复小姨的好机会啊。

就在此时，崔子鹿从殿外走了进来，说了一声后。

洛曌站起身来，在崔子鹿以及几名内务府女官的护送下。

洛曌离开主殿，穿过广场，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储君仪仗。

崔子鹿并没有进入马车，而是在车旁随行护送。

所以偌大的马车内只有洛曌一人。

当储君仪仗缓缓驶出天师府的正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车外的金羽卫和女官们都保持着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在暮色中回荡时。

洛曌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从怀中取出了储君令，并将它翻了过来，指尖在令牌背面轻轻一按。

储君令背面无声滑开，露出光滑的镜面来。

经过一整天的无线充电，怎么都能开启了吧？

洛曌的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之上。

她屏住呼吸，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等待着镜面亮起。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她自己倒映着的面容之外，什么都没有出现。

洛曌眼中的期待也一点一点地消逝。

从璀璨到黯淡，从热切到失落，像是夜空中最后一颗流星划过之后留下的寂静与空旷。

她的指尖还点在镜面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就在洛曌几乎要放弃，准备将储君令合上收回怀中的时候。

镜面骤然整块亮起。

洛曌的眼睛猛地一亮，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瞬间放大。

手却在储君令的边缘猛地一按，镜面啪地一声合上，亮起的光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曌将储君令重新收入怀中，后背靠回车厢壁上，然后开始不断地深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又深又慢，像是要把整个车厢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过了好一会儿，洛曌才终于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滚烫，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

幸好，幸好她现在是独自一人待在马车里，幸好储君仪仗已经驶出了天师府。

否则就这个状态，一定会引起林青砚的怀疑。

但是现在一切都值了。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很快就会得到回报。

洛曌最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将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心跳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脸上那层羞红也被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当洛曌重新睁开眼睛时，整个人都已经恢复冷傲孤绝的储君殿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车外传来崔子鹿的声音：

“殿下，到了。”

洛曌起身，掀开车帘，在崔子鹿的搀扶下从储君仪仗中缓步走出。

暮色已经浓了，皇宫中次第亮起了宫灯，暖黄色的灯光在长长的宫道两侧铺展开来。

她迈步沿着宫道朝暖阁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姿态端庄。

每一步都踏得分毫不差，储君的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暖阁的门被吕方从里面推开，洛曌迈过门槛，走到御案前。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恭敬道：

“儿臣，拜见父皇。”

洛皇坐在御案之后，面前依旧堆着小山一般高的奏折。

他看着恭敬行礼的洛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声：

“嗯，平身吧”。

又转头吩咐旁边的吕方：

“吕方，赐座。”

吕方应声退下，很快就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了洛曌身后。

比较微妙的是，这把椅子正是顾承鄞坐过的那把。

但洛曌并不知道这一点，她此刻满心想的都是接下来的汇报内容，以及汇报完之后赶紧回天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