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同病相怜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林青砚耳朵里，却像是平地一声惊雷。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瞳孔在一瞬间收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承鄞，嘴唇颤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曌儿有心魔？可是她才筑基境啊，都没金丹怎么会有心魔？”

心魔是金丹境的修士才会面临的东西。

在筑基境就谈心魔，就像是在跟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讨论怎么跑马拉松。

太早，太远，太不合常理了。

洛曌连大道都没找到，怎么可能会有心魔？

顾承鄞伸出手，揽住了林青砚的腰。

然后拉近了一些，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这才轻声开口道：

“小姨你先别急，并不是真正的心魔，只能算是个雏形吧。”

“确切来说，是殿下的精神出现了病状。”

“等突破金丹时，才会变成心魔。”

林青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心魔雏形。

精神病状。

这比真正的心魔要好得多，就像是癌症初期和晚期的区别。

但只要还没变成真正的心魔，就还有机会，就还能补救，就还不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以林青砚的经验，她有很大的把握帮洛曌搞定这件事。

然而正当她要松一口气时，顾承鄞又开口了：

“而且小姨，你没发现殿下已经快筑基境大圆满了么。”

林青砚愣住了，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又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被她忽略了的细节。

洛曌快大圆满了？

筑基境大圆满？

她怎么不知道？

林青砚的心里忽然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是洛曌的小姨，是洛曌的长辈，是洛曌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之一。

可她居然不知道洛曌的修为到了什么地步。

不是不想知道，是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在林青砚的印象里，洛曌还是那个需要被保

护，需要被照顾，需要被手把手教导的小女孩。

可这个小女孩已经快要筑基境大圆满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洛曌跟上官云缨一样，很快就会面临突破金丹境的瓶颈。

意味着修仙的大门很快就要在她面前打开。

而门后等着洛曌的，不仅有金丹境的强大力量。

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孕育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对付的心魔。

林青砚的脸色变了。

原本她还想着有时间来帮洛曌。

但洛曌已经快要筑基境大圆满了，那这个心魔雏形可就不一定是雏形了。

林青砚猛地抓住顾承鄞的手，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美眸里，此刻写满了惊惶和不安。

“怎么办承承！曌儿还那么小。”

“她根本就不知道心魔怎么对付！这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林青砚是真的慌了，别看她教训过洛曌。

但只要涉及安危，她绝对是最不希望洛曌出事的人。

而且林青砚太清楚心魔了。

心魔这个东西，不是靠修为、靠实力、靠背景就能对付的。

它来自于内心，来自于最深处的不安、恐惧、执念和欲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出现，甚至不知道能否战胜它。

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都倒在了心魔这一关。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他们心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

而洛曌心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顾承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了林青砚抓着他的那只手。

神色从始至终都是无比的镇定自若。

这不是装的，不是硬撑的，而是根植于骨子里的从容。

就好像无论多大的风浪都不过是池中涟漪。

无论多高的山都不过是脚下土丘。

镇定是能传染的。

林青砚看着顾承鄞的眼睛，感受着从他的手掌传来的温度。

心理的慌乱与不安，还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恐惧，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不是消失了，是被压下去了。

被顾承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给压下去了。

“所以我才说，殿下的心魔跟小姨是一样的。”

顾承鄞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是却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林青砚眨了眨眼。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顾承鄞这句话和之前的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洛曌叫顾承鄞主人，洛曌有心魔雏形，洛曌的心魔跟她的一样。

她的心魔是什么。

是姐姐。

林青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了漆黑的夜空，将一切都照得明明白白。

林青砚抬起头看向顾承鄞，声音有些迟疑，又有些不可置信，还有恍然大悟后的复杂：

“承承，你的意思是，曌儿的心魔，也是姐姐？”

顾承鄞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

“不完全是，但是也可以这么说。”

“小姨，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能削弱你的心魔么？”

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林青砚脑海中那把锁里，轻轻一拧，锁开了。

她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顾承鄞为什么能削弱她的心魔？

因为他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姐姐。

因为他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个原本不可替代的位置。

这个位置本来是姐姐的，是最终化为心魔的执念。

原本这样的心魔是不可能被削弱的。

但是顾承鄞出现了，他代替了这个位置。

甚至在林青砚的心里，顾承鄞已经超越了她的姐姐。

已经不再是削弱心魔的替代品。

而是独一无二的，她最爱的男人。

同样的道理，洛曌的心魔也是姐姐。

但又不完全是，因为姐姐死的时候，洛曌太小了。

在她的记忆里，甚至连姐姐的样貌都很模糊。

但洛曌的内心深处，一定也有着某种执念。

而顾承鄞，同样成为了洛曌需要的替代品。

林青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从恍然到震惊。

最后从震惊到同病相怜的心疼：

“所以曌儿才会叫你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