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懒得换
书名: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作者:你们诠释猪
第664章 懒得换
马车在内阁外停下时,晨光已经将整条街都照得通透明亮。
顾承鄞撩开车帘,衣摆在钻出车厢的瞬间被风轻轻拂起,又在他站稳的那一刻垂落回原位。
他抬头看了一眼内阁衙门那扇朱红色的正门。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字法端正沉雄,据说是开国太祖的亲笔。
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不是常见的狮子,而是两尊獬豸。
独角昂首,目视前方,象征着辨忠奸、断是非。
当然,象征归象征。
辨忠奸早就变成了辨利弊,断是非也早就变成了断取舍。
这獬豸立在这里数百年,看过的阳奉阴违比忠臣义士多得多。
顾承鄞迈步走上台阶。
他今日穿的是天师府的袍服,而非储君少师的官服。
这个选择是刻意的,再加上又是从天师府而来。
内阁里那几位老资历都是人老成精的狐狸,见微知著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冠,佩什么饰,每一个细节都会被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反复咀嚼。
袍服意味着天师府,天师府意味着他顾承鄞不止有一条路可以走。
这个信号不需要开口说一个字,衣服会替他说。
值房的小吏远远看见顾承鄞,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位爷会来。
然后飞快地迎上来,弯腰行礼,口称少师大人。
顾承鄞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径直朝内阁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小吏跟在他身侧,一边快步跟着一边压低声音道:
“少师大人,几位阁老正在议事厅用茶,容小的先去通传一声?”
“不必。”
顾承鄞的脚步没有停,随口道:
“我今日不是以少师的身份来的,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几位阁老,通传反倒生分了。”
小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储君少师顺路来看看阁老?
这才什么时辰,这顺路未免也顺得太刻意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加快脚步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叫苦。
议事堂的门半掩着,还没走近便能
闻到茶香。
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整个大洛一年也产不了几斤的那种。
顾承鄞对这股味道太熟悉了,储君宫里也有,他喝过不止一次。
内阁大学士们的用度,向来是比照亲王的规格,这明前龙井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门前停了一步。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让里面的人有时间感知到他的到来。
停这一步,是礼数。
然后顾承鄞推开了门。
议事厅内的陈设比储君宫正殿朴素得多,却处处透着沉甸甸的厚重。
紫檀木的长桌摆在正中,案面上摊着几份公文,墨迹半干。
两侧各设了几把太师椅,椅上铺着锦垫。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公忠体国四个大字,落款是太祖皇帝。
字迹雄浑有力,力透纸背,数百年过去了,墨色依旧浓得像是昨天才写的。
三位阁老正围坐在长桌旁。
首辅崔世藩坐在上首,次辅胡居正坐在左手边,坐在右手边的是上官垣。
三个人的目光在顾承鄞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那身天师府袍服上。
崔世藩正在拨茶盖的手顿了一顿,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拨着。
胡居正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上官垣的眉骨则压低了一些,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不是演的,是真的嫌弃。
因为他知道上官云缨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辞去的首席女官。
顾承鄞将这些尽收眼底,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迈步走入议事厅,袍服下摆在跨过门槛时轻轻拂过门框边缘。
“三位阁老好雅兴。”
顾承鄞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自家后园遇到了相熟的邻居。
“明前龙井,整个大洛一年也产不了几斤,阁老们这里倒是常年不缺。”
崔世藩放下了茶盏。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茶盏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少师若是喜欢,我这里还有半斤,回
头让人送到储君宫去。”
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带着沉淀了几十年的分量。
“不过顾少师今日这一身,倒是让人有些意外啊。”
“储君少师穿天师府的袍服,是有什么讲究吗?”
来了。
进门不到十息,第一招便递过来了。
不是寒暄,不是客套,是直接问顾承鄞为什么穿天师府的衣服。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锋利至极。
你是储君少师,是朝堂的人,穿着天师府的衣服来内阁,是想传递什么信号?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长案旁,在崔世藩对面那把空着的椅上坐了下来。
天师府的袍服在椅面上铺开,与三位阁老的深色官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顾承鄞才开口道:
“没什么讲究,只是下午准备在天师府办件正事。”
“便顺路过来看看几位阁老,懒得换衣裳罢了。”
顾承鄞说得轻描淡写,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从三位阁老的脸上一一扫过。
崔世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上官垣的眉骨压得更低了,胡居正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懒得换衣裳。
这个借口敷衍得几乎不加掩饰。
储君少师是何等身份,出入内阁是何等场合,会因为这个理由就穿着天师府的袍服来见三位阁老?
这话说出去,满神都城没有一个人会信。
但顾承鄞就是说了,而且说得理直气壮。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这三位都不会信。
他们只会从他的字眼里,读出他真正想说的话。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
我穿什么衣服来见你们,是我的事。
你们可以猜,可以琢磨,可以反复咀嚼,但我不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崔世藩端起了茶盏,没有再问。
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顾承鄞的天师府袍服上收了回来,落在茶汤表面那一层微微荡漾的碧色上。
崔世藩不问,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