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善恶两分，乱世人性

混混老大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

原来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他抹了把脸，低声咒骂：“奶奶的，那艾鲁蕾朵也太强了，就算在老子的梦里，都半点不给面子，简直糟心透顶。”

平复了几下心绪，他推门走出房间，其余几个混混立刻围了上来，语气满是惶恐：“老大！老大！”

混混老大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一名小弟声音发颤地开口：“精灵潮真的要来了，城里那些大人物……真的会管我们这种人吗？”

一句话落下，四周瞬间死寂。没人接话，更没人敢给出肯定答案，空气里只剩压抑到窒息的不安。

界外，辛俐听得真切，微微蹙眉：“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米咔借助紫魅的精神感应，语气平静地回应：【这不奇怪，人在绝境本就容易往最坏处想，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只信自己、自私自利的人。】咪咔，咪咔，咪咔。

辛俐眼中满是惊奇，扶了扶眼镜看向米咔：“你怎么懂这么多，连人性都看得这么透彻？”

【等你看完一整个图书馆的书，自然就明白了。】咪咔，咪咔，咪咔。

辛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无奈失笑：“你可真是个文化精灵。”

“那当然！”紫魅立刻骄傲地扬声，语气里全是自豪，“米咔可是很有学识的！”

米咔嘴角微抽，心底默默腹诽：你什么时候还专门了解过我的学识了……面上只淡淡应道：咪咔，咪咔。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

“这跟看电影一样啊！”

“而且还是木田园那伙混蛋吃苦头的戏！”

“听那只红色精灵说，待会儿还有互动呢！”

“别吵了别吵了，画面动起来了！”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梦境之中。

木田园脸色阴沉地开口：“这里不能待了，必须多拿食物和水。乱世里只能顾自己，那些大人物根本不会管我们。辛俐馆主也不见踪影，说不定早就跑了。”

“是啊，谁会管我们？自己顾自己就够了！”

“走！”

一群人猛地冲出屋子，四下张望，平日里常在附近的雅黑老婆婆，此刻却不见人影。

“不管了，先抢物资要紧！”

他们一头冲进街边商店，翻出两个巨大背包，疯了般往里塞食物、水和各类用品，直到背包被撑得鼓胀，才骂骂咧咧地往外拖拽。

刚到门口，一名小弟兴奋大喊：“老大！我找到车了！”

“好小子，干得不错！”木田园满意点头。

几人七手八脚将满载物资的背包扔上车，正要离开，木田园忽然回身，一把火扔向商店木门。

火焰轰地窜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店面。

他望着熊熊烈火，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狠戾，低声自语：“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

他转身走向车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身旁小弟忍不住问道：“老大，为什么要放火？”

木田园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精灵潮要来了，留着这些屋子也是浪费，一把火烧了，正好让它们帮我们挡住疯涌的精灵潮。”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兄弟记住，乱世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圣母心，心软，只会害死你自己。”

“砰——！”

外界，辛俐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石屑飞溅。她胸口剧烈起伏，怒声呵斥：“什么混账道理！拿自己的同胞当挡箭牌？！”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怒骂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东西？狗都不如！”

“别侮辱狗了，这种人连畜生都比不上！”

喧嚣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场地，就在这时，米咔的精神感应骤然增强，清亮的声音压下所有嘈杂：

【大家，请安静。】

【我今日在此，不只是为了审判他们。】

【我想问问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是像他们一样，牺牲旁人保全自己？】

【还是明知危险，仍愿为素不相识的普通人挺身而出？】

【大家，好好想一想吧。】

【咪咔，咪咔，咪咔。】

众人陷入沉默，都在静静思索。

辛俐怔怔望着米咔，心底惊涛骇浪：我的天……他真的只是一只精灵吗？难怪能让那个傲娇鬼倾心。如果他是人，或者我是精灵就好了……呸呸呸，辛俐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米咔和紫魅同时投来怪异的目光。辛俐连忙指向梦境画面：“看，继续看。”

众人的视线重回梦界，辛俐扶了扶眼镜，悄悄松了口气。

画面里，木田园一行人驾驶的大巴车忽然停下。

“怎么了？”木田园皱眉问道。

小弟满脸焦急：“老大，车轮陷进泥潭里了！”

人类与失控精灵的生存差距，远比想象中更为残酷。

论力量、速度与感官，人类远不及野生精灵。数据显示，即便面对普通狼群，专业猎户的死亡率也超六成，普通人能安全撤离的不足四成。

普通人没有专业武器与生存技能，临时制作的石刀、竹矛，在强悍精

灵面前形同虚设。一旦陷入极端恐慌，人群极易溃散内讧，本就微弱的生机将彻底消散。

而失控精灵，远比寻常猛兽致命。

它们拥有精准的猎杀本能，擅长群体围猎，专攻人类要害，更能快速识破装死、逃跑、躲藏等伎俩。攻击之中，近七成造成重伤，三成以上直接致命，一旦锁定目标，便不会轻易罢休。

绝境之下的环境更是致命枷锁：

人类每日至少需要两三升水、两千大卡热量维持体能，断粮断水数日便会彻底虚脱。普通人无法搭建有效庇护所抵御持续攻击，即便侥幸未被当场击杀，超过八成的致命伤，也会因缺乏救治、失血过多而快速殒命。

生存时间推演

0~24小时

陌生环境与极度恐慌，会让七成人类做出错误反应。简易武器毫无作用，若无法快速找到安全据点，首日便会出现伤亡。

2~3天

食物与水源耗尽，体力急剧衰退，反应愈发迟缓。

精灵会彻底摸清人类防御模式，展开针对性猎杀。

伤亡加剧，人心溃散，分裂、内讧、抛弃同伴，都会让存活率断崖式下跌。

4天以上

无外援、无装备、无团结，普通人的生存极限仅有三天。

再强大的意志，也扛不住身体衰竭与精灵的持续猎杀。

现实早已印证，即便在现代社会，人类面对猛兽也脆弱不堪。熊袭、虎袭案例中，绝大多数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毫无还手余地。即便持有武器，面对成群掠食者，胜率依旧微乎其微。

唯一的生路

不硬碰硬，以规避为先。

制造声响警示、结伴同行、避开精灵活跃时段，才能降低遭遇风险。

若正面相遇，保持镇定，正面威慑，缓慢后撤，绝不可慌乱逃跑。被迫缠斗时，优先护住头颈，攻击对方口鼻等脆弱部位。

想要长久活下去，只有一条路：

搭建安全营地，合理分配资源，轮流值守警戒，紧紧抱团，永不抛弃彼此，咪咔，咪咔，咪咔。

米咔说到这里，缓缓停下了这场残酷的生存科普。

全场一片死寂。

辛俐彻底僵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满心只剩下震撼。

紫魅更是直接张大了小嘴巴，半天合不拢，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一旁的影卫望着米咔的身影，眼神里渐渐泛起浓浓的崇拜，只觉得眼前这只红色精灵，不仅强大，更是通透得可怕。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倒抽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现实狠狠戳中，心底一阵发寒。

原来……他们在真正的乱世面前，竟然脆弱到这种地步。

梦界之中，木田园几人围着大巴车拼命推了半天，车轮依旧死死陷在泥潭里，纹丝不动。

“老大，真的要放弃车吗？”

“不然呢？精灵潮马上就到，我可不想死在这儿！走！”

一行人丢下车辆，仓皇钻进山林。

没过多久，密林深处猛地炸起一声震彻山谷的虎啸——

“嗷——！！”

紧接着，左近、树后、岩缝深处，同时爆起连片咆哮：

“嘎嗷——！嘎呜——！”

火焰般的吼声撞在北上乡的岩壁上嗡嗡回荡，整座山林都在震颤。

是咆哮虎群，而且全是陷入狂暴的个体。

“什么鬼东西？！是发狂的精灵潮！快跑！”

木田园脸色煞白，第一个疯了似的往前冲。

一行十三人慌不择路，跑得有快有慢。

跑在最后的小弟一个踉跄，瞬间被一只扑出的咆哮虎狠狠咬倒在地。

“老大！救命啊！老大——！！

木田园！你不是我们的老大吗？！救救我！！”

凄厉的呼救声还没散尽，人便被虎群拖入草丛，惨叫声戛然而止。

木田园一行人头也不敢回，拼了命地狂奔，跑了很久很久。

他们跑得筋疲力尽，再也迈不动一步。

“老黑……老黑死了……”有人忍不住哭出声。

木田园面无表情地冷声道：“哭什么哭？刚才不过是我们运气差，老黑他自己体力不行、命不好罢了。我们又没对不起他，要恨就恨精灵潮。等出去了，给他多烧点纸就是。”

他挥挥手：“别磨叽，赶紧搭建营地！”

一众小混混忙了整整一天，才勉强搭起简陋营地。众人围坐在一起，有人忐忑问道：“老大，我们下一步……该往哪走？”

木田园思索片刻，断然道：“去桌台市！那里城防坚固，联盟肯定会重兵把守。辛俐大人就算挡不住精灵潮，也一定会退守桌台市，我们去投奔她就对了。”

界外，紫魅听得冷哼一声：“哼，口口声声喊着乱世先杀圣母，真到要命的时候，反倒要去求别人保护，真是无耻至极。”

辛俐站在一旁，也轻轻嗤笑一声：“呵，算盘倒是打得响亮。”

梦界之内，夜色沉沉。

木田园一行人搭建好简陋营地，连日奔波的疲惫席卷众人，所有人沉沉睡去，只留一名小弟独自守夜。

密林阴影之中，一双猩红竖瞳缓缓亮起。

一头彻

底发狂的鬃岩狼人缓步走出，浑身戾气翻涌，理智被狂暴的野性彻底吞噬，周身萦绕着精灵潮独有的诡异煞气。

守夜的小弟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丝毫没有察觉死亡正在悄然逼近。

鬃岩狼人脚步轻缓如鬼魅，无声逼近，猛然抬手捂住他的口鼻，不给对方半点呼救的机会。

拖拽、撕裂，沉闷的挣扎转瞬消散在夜色里，黑夜之下，罪恶与残酷无声上演。

半个时辰后，一名同伴被尿意憋醒，睡眼惺忪地起身，余光骤然瞥见营地边缘的景象。

血色瞳仁死死锁定着他，鬃岩狼人伫立在月色下，利爪滴落暗红血珠，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咕咚——

那人浑身僵住，喉结剧烈滚动，浑身汗毛倒竖，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

他不敢出声，颤抖着悄悄推醒身旁的木田园。

木田园刚被吵醒，下意识就要破口大骂，可抬头对上那头发狂狼型精灵的血色双眸时，所有脏话硬生生咽回喉咙，浑身瞬间冰凉。

他强压心底的惊惧，慌忙挨个推醒沉睡的同伴。

原本十三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六人。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惨状吓得浑身发颤，陷入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趁着众人失神呆滞、心神大乱的空档，自私的木田园根本顾不得身后的兄弟，转身拔腿狂奔，头也不回。

“老大！你要去哪？！”

有人猛然惊醒，撕心裂肺地呼喊。

“快跑啊！”

尖叫声、嘶吼声骤然炸开，凄厉的狼嚎响彻整片山林。

「嗷——！嗷嗷——！」

此起彼伏的狼啸追在身后，绝望笼罩着四散奔逃的众人。

木田园拼命狂奔，不敢回头，不知逃了多久，天边破晓，长夜落幕。

一行人踉跄停下，再也支撑不住，齐齐瘫倒在冰冷的泥土上，气喘吁吁。

短短一夜逃亡，六人再度折损三人。

仓促逃命之下，食物、水源半点没能带上，前路茫茫，困厄缠身。

幸存的一人崩溃大哭，哭声嘶哑又绝望：

“老大……我们是不是根本不该离开冰柜镇……

若是安安稳稳待在镇上，兄弟们根本不会死……”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荒野里，衬得这片乱世，愈发冰冷刺骨。

木田园骤然转头，眼底翻涌着绝境野兽般的凶狠戾气，扬手便是一记力道十足的耳光，狠狠甩在哭嚎不止的小弟脸上。

“啪——！”

清脆刺耳的响声骤然炸开，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名小弟捂着火辣灼痛的脸颊，瞳孔骤缩，满眼惊愕与惶恐，死死盯着眼前面目扭曲的老大。

“闭嘴！”

木田园粗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周身弥漫着冰冷的自私与暴戾，

“哭能解决什么？能把死人哭活？还是能挡下发狂的精灵潮？”

他冷冷扫过身边仅剩的残部，唇角扯出一抹狰狞扭曲的冷笑，字字刺骨：

“记住，老黑也好，昨夜丧命的其他人也罢，他们的死从来都不是白费。是他们拖住了发狂的精灵，用性命为我们换来逃生的余地。”

“这就是乱世的规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弱者的性命，本就是强者活下去的燃料，仅此而已。”

冰冷凉薄的话语，宛如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仅剩几人的心神。

界外围观的众人听得浑身发寒，满心压抑，人性的丑陋赤裸裸摊开在眼前，令人不齿。

辛俐气得浑身微颤，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意：

“丧心病狂的畜生！竟能将同伴的惨死、无辜者的牺牲，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理所当然！”

紫魅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跺着脚，满心鄙夷：

“无耻至极！冷血又自私，根本不配为人！”

米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金红色的眸光骤然盛放，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精神感应缓缓铺开，笼罩全场。

「他的灵魂早已深陷黑暗，禁锢在极端利己的执念之中。」

「诸位不妨扪心自问，倘若身逢乱世，你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是不择手段只为独善其身，还是守住本心，守护自己珍视之人？」咪咔。

「他奉行的，是乱世里最残酷冰冷的生存法则，可这世间，从来不止这一条路。」咪咔。

「他选择舍弃良知、践踏羁绊，将同类视作垫脚石与牺牲品。」

「这般苟活或许能换来一时安稳，却彻底弄丢了身为生灵最根本的底线与人心。」咪咔。

「当同情、善意、感恩尽数被私欲吞噬，舍弃人性活下去的，不过是一具没有温度的行尸走肉。」

「往后余生，只会被困在猜忌、恐慌与无尽的冷漠里，承受永恒的孤独。」咪咔。

「这般泯灭本心的生存，和那些失去理智、肆意施暴的发狂精灵，又有半点分别？至少发狂精灵是一种未知的力量控制，可是，他们或者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不是其他力量控制哦，」咪咔，咪咔，咪咔。

米咔温柔却极具重量的话语，如同一股澄澈清泉，缓缓抚平众人胸中翻涌的怒火。

喧嚣渐渐沉寂，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直击人心、关于人性与善恶的深沉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