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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42章 卫荆

书名:一剑镇蜀山 作者:不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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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42章 卫荆

“不够。”卫荆伸手,从沙盘旁边拿起一根树枝,扔给竹怀瑾,“现在你有二样了。用这根树枝,在沙盘上画出你挖地道的路线。”

竹怀瑾接住树枝。

他正要在沙盘上画,卫荆忽然拔出短刀,又朝他砍了过来。

这一次更快。刀锋带着风声,直奔他的右臂。

竹怀瑾来不及画了。

他侧身避开,树枝横挡,被刀锋削断了一截。

卫荆没有停,第三刀又跟上来,一刀劈向他的膝盖。

竹怀瑾跳起来躲开,落地的时候树枝又被削断了一截。

他心里火气上来了,不是在气卫荆,是在气自己。

他拿着树枝的手在发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不是因为树枝被削断,是因为他每一次闪避,落地的位置都会被卫荆的下一刀封死。

像是卫荆算好了他会落在哪里。

他又躲了四刀。

第五刀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再躲了。他迎着卫荆的刀口,把手里的树枝朝沙盘上扎了下去。

“嚓。”

树枝深深扎进沙盘里,插在南门外侧两里处的位置上。

竹怀瑾的手就握在那根树枝上,没有收回来。

卫荆的刀贴着他的手腕停下,刀锋离他的脉搏不到半寸。

竹怀瑾没有看那把刀,他看着沙盘:

“地道入口在这里。从这里往下挖,绕过城基,从南门内侧的粮仓底下出来。路线我画完了。”

卫荆低头看了一眼插在沙盘上的树枝。

入土的角度、深度,都正好。

他的刀停在那里,没有往前再送。

然后他收刀了。

“你过了。”

竹怀瑾愣了一下:“我还没画完。”

“你画完了。”卫荆指着沙盘上那根树枝,

“你在被我追砍的情况下,还能把路线一次画对。这说明你脑子里那套战术已经成型了,不需要安静的环境也能用。战场上没有安静的时候。”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因为树枝抓得太紧,虎

口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树枝往下流,渗进沙盘里。

他把手松开,用衣摆擦了一下血。

“前辈,你刚才追砍我的那五刀,每一刀都封死了我落地的位置。你是故意的?”

“是。”卫荆说,“我在把你往沙盘边上赶。如果你一直躲,你永远不会完成那根树枝。但你第五刀的时候没有继续躲。你选了完成战术。”

他抬头看着竹怀瑾:“在战场上,能打完仗的将军,不是最能打的,是能在被追杀的时候还把仗打完的。”

竹怀瑾站在那里,回味了一会儿这句话。

然后他对着卫荆行了一礼,转身朝战场尽头走去。

“等一下。”卫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竹怀瑾停下来。

“你刚才说你只要两百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地道挖到一半,被守军发现了怎么办?”

竹怀瑾没有回头:“那就让他们发现。”

“什么意思?”

“地道被发现的时候,守军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南门。北门的水源和西门的火矢就会同时生效。三个方向,总有破口。再不济,地道里那一百二十人可以直接从地下攻入内城。”

卫荆沉默了几息:“你连这一层都算进去了?”

“纵目墟那次,最后一仗就是这么打的。”竹怀瑾说,“我亲眼看到蒲泽先生用这个战术。”

卫荆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盘上那根插在南门外的树枝。

“你走吧。”

竹怀瑾迈步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来步,卫荆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竹怀瑾。”

他停下来。

“你体内那枚地脉凝晶,在你刚才说‘两百’的时候,亮了一下。”

卫荆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

“凝晶认的是一个人身上的‘势’。你的势,不是杀伐,是守。”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金纹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底下,没有亮,没有发烫,但有一瞬间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他握了握拳,继续往前走。

出那片黄土地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把右手的虎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骨头没有错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金纹,它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像是某个人在隔着一层墙壁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那缕剑意的苏醒。

但他晓得,蒲泽把这东西留在他体内,不是让他害怕的。

他站起来,拍掉衣摆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卫荆在他走后,把沙盘上那根插在南门外的树枝拔了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树枝的断口处沾着竹怀瑾的血,正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卫荆把树枝上的血擦掉,收进了袖子里。他自言自语:

“那小子刚才说‘让他们发现’的时候,他右臂里的金纹炸了一下,是炸给沙盘看的。那枚凝晶比他本人还急着过关。”

他把树枝收好,抬起头,朝竹怀瑾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他体内那道剑气,刚才在沙盘前又醒了一分。不是他主动激活的,是剑气自己被他的‘势’引动了。那小子还没学会怎么控制它,它就已经在开始自己成长了。”

更远处的夜色中,一根桃枝正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桃枝上那三朵花,有一朵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而竹怀瑾此刻浑然不觉,他只觉得右臂里那道金纹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骨子里慢慢生长。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急着弄清楚。

他只是握紧了剑柄,一步一步往前走。

月亮已经偏西了,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那片黄土地上的尘土味。

他往前走了大约两里地,前方的地貌开始变化,从干裂的黄土地,变成了一片粉白色的桃花林。

桃花开得很盛。

这个季节,桃花早就该谢了。

但这里的桃花还在开着,花瓣铺满了小路,踩上去软绵绵的。

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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