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数据争夺

他枯瘦的手指戳向那扇老旧铁门的方向，但孙煜的视线却猛地钉在了房间另一侧——那台被第二名武装人员拂去灰尘的旧式终端机。

屏幕上蒙尘的污迹被擦掉了一小块，露出下方暗绿色的液晶面板。

“不，”孙煜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我们不能空手离开。”

他说话的同时，人已经动了。

脚步踩在积灰地面上，带起细小的尘埃云。

他冲向那台终端机，动作快得关彤甚至来不及阻止。

“孙煜！没时间了！”关彤的声音带着嘶哑，她已将那缴获的****外壳狠狠摔在地上，塑料碎裂声刺耳。

但孙煜的手已经按在了终端机布满油污的电源键上。

按下去的瞬间，机器内部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嗡”声——那是风扇转动时轴承干涩摩擦的声音，细小得像垂死昆虫的振翅。

紧接着，暗绿色的屏幕边缘，极其艰难地、闪烁了几下，亮起了一小块巴掌大小的光斑。

竟然……真的启动了？

孙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屏幕上浮现出几行粗粝的像素字体，在白光与乱码之间挣扎：【紧急备用电源……2.7%……系统安全模式……启动中……】

主机早已断电多年，但这台终端机内部，竟然还残存着一块早已该报废、却奇迹般保留了最后一点能量的不间断电源！

屏幕彻底亮起。

布满雪花噪点的背景上，一个文件夹图标在中央闪烁，标签是手打上去的、略显潦草的英文：【Specimen-07_Observation_Data_Archive.partial】

样本7号观测数据……未完成压缩包。

孙煜的眼睛瞬间充血。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自己战术服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那块749局配发、外壳加固过的加密平板——屏幕边缘已有多处磕碰裂痕，但指示灯依然顽强地亮着绿光。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扯开平板侧面的防尘胶塞，露出下面的高速传输接口，又从终端机背后拽出那根早已硬化、橡胶外皮龟裂的USB线。

接口对准。

插入。

“咔哒。”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咬合声。

平板的屏幕瞬间被激活，深蓝色的进度界面弹出：【检测到外部存储……正在尝试读取……】

进度条开始移动。

缓慢。

极其缓慢。

第一个百分点，花了整整五秒。

门外的撞击声陡然加重！

“砰！砰！砰！”

不再是试探，而是有节奏的、沉重的撞击，每一下都震得厚重的暗灰色金属门框簌簌落灰。

门板上那个老旧的机械锁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

“他们在用破门锤！”关彤厉声道，她已拖着伤臂，将地上昏迷武装人员的短突步枪捡起，单手抵在肩上，枪口死死对准门口。

她的脸颊因疼痛和紧张而抽搐，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滚落。

段崇刚没有再劝阻。

老人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转身，扑向那扇隐藏在杂物后的老旧铁门。

枯瘦的手指抠进门缝，骨节因用力而发白，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嘎吱……嘎吱吱……”

生锈的铰链发出濒临断裂的嘶鸣。

门被撬开了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和某种陈年油脂腐败气息的气流，从门后黑暗的缝隙里涌出，扑面而来。

“这里！”段崇刚回头低吼，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是废弃的

物料升降井！井壁有检修梯！可能通向下层维护管道！”

而孙煜的眼睛，死死盯着平板屏幕。

【拷贝进度：47%……48%……】

太慢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间或夹杂着模糊的、透过厚重门板传来的命令呼喊。

某种重型设备被拖拽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关彤的呼吸粗重，她单手稳住枪身，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甚至能透过门板传来的震动，感觉到外面至少有三个人在同时撞击。

“砰——！”

一声格外沉闷的巨响。

门板中央，赫然向内凸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

金属变形了。

“他们上液压剪了！”关彤的声音带着濒临极限的尖锐。

孙煜的牙齿深深咬进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平板边缘，几乎要将那加固外壳捏碎。

【71%……72%……】

段崇刚已完全撬开了那扇铁门。

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个直上直下、边长约一米五的方形竖井口。

井口边缘锈蚀严重，覆盖着厚厚的、絮状的黑色积尘。

一股冰冷的、带着地下深处特有潮湿阴寒的空气，从井底翻涌上来。

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不见底。

井壁一侧，隐约可见一道锈蚀成暗红色的铁质检修梯，固定在混凝土井壁上，梯级上覆满滑腻的苔藓类沉积物。

“孙煜！”段崇刚回头，浑浊的眼珠里映出终端机屏幕惨白的光。

【89%……90%……】

就在进度条挣扎着爬到91%的瞬间——

“嗡————！！！”

整个实验室天花板四角，那些早已熄灭多年的红色警报灯，毫无征兆地、同时疯狂旋转闪烁起来！

刺目的、血一般的红光，瞬间吞噬了手电的白炽光束，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地狱般的猩红！

紧接着，天花板角落一个蒙尘的方形扬声器里，爆发出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电子警报长音！

“呜——呜——呜——”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来回震荡，震得人头皮发麻，心脏抽搐。

警报声中，一个冰冷、平直、毫无人类情感的电子合成音，盖过了一切嘈杂，以最大音量在整个实验室炸开：

【检测到未授权强制闯入。区域自毁协议激活。】

【T-Minus

180

seconds

to

demolition。】

【重复。180秒后执行清理。】

倒数开始了。

猩红的灯光疯狂闪烁，每一次明灭都像一次心跳骤停。

电子音的倒数如同丧钟，每一个音节都砸在神经末梢上。

【179。】

【178。】

孙煜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左手猛地一拳砸在终端机外壳上！

“砰！”

机器外壳凹陷，但进度条，竟在这暴力震动下，猛地向前窜了一小截——

【95%！】

门外，液压剪的嘶鸣声达到了顶点。

“咔嚓——！！”

厚重的金属门锁部位，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脆响！

门，要被剪开了。

关彤几乎是在锁裂声传来的同一瞬，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短促的三连发点射，枪口焰在猩红闪烁的灯光下爆开刺目的橙黄

，弹壳抛飞，叮当作响跳落在灰尘里。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和身体跌倒的闷响。

试探性冲击被暂时击退。

但关彤也被后坐力震得倒退半步，伤臂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孙煜！！！”她回头嘶喊，声音带着血腥味。

【157。】

【156。】

倒数像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削割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段崇刚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升降井口，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锈蚀的铁梯边缘，回头望向孙煜，浑浊的眼珠里是最后通牒般的催促。

孙煜的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

【96%……97%……】

汗水从额头滚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都不眨。

【98%……】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比之前更多，更重。

拖动重物的摩擦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某种设备充电启动的“滋滋”声……

【99%！】

进度条在最后一个百分点上，卡住了。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小小的红色警告框：【校验中……】

孙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

【120。】

冰冷的电子音报出这个数字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宛如天籁的系统提示音。

红色警告框消失。

【传输完成。数据完整性验证通过。】

进度条，满了。

“走！！！”

孙煜的吼声压过了警报。

他几乎是野蛮地一把扯下数据线，将加密平板死死攥在手里，转身冲向升降井口！

动作迅猛如扑食的猎豹。

关彤打空了弹匣里最后几发子弹，将滚烫的步枪往地上一扔，踉跄着奔向井口。

段崇刚早已先一步向下爬去，枯瘦的身影迅速被井口的黑暗吞噬。

“快！”孙煜冲到井边，抓住铁梯边缘，入手冰凉滑腻，铁锈的碎屑和湿滑的苔藓沾了满手。

他先一把将关彤拽过来，“下去！”

关彤没有犹豫，单手抓住铁梯，受伤的右臂勉强夹住梯柱，身体向下一沉，消失在红光闪烁的井口边缘。

孙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猩红闪烁、警报嘶鸣、即将化为灰烬的实验室。

门外，破门的最后撞击声已然响起。

他纵身一跃，跳入黑暗。

身体在瞬间失重，冰冷的、带着浓重铁锈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向上猛灌。

他双手死死抓住铁梯，粗糙锈蚀的金属边缘瞬间割破掌心，湿滑和刺痛同时传来。

头顶上方，那方形的井口，以及井口外实验室疯狂闪烁的血红光芒，迅速缩小。

然后——

“轰！！！！！”

并非从门口传来。

是从实验室内部更深层、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区域下方，传来的沉闷巨响。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支撑结构被瞬间熔断、垮塌的闷响。

紧接着，炽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夹杂着烧熔金属和混凝土的刺鼻焦臭，从上方井口轰然灌入！

灼热的气流狠狠拍在孙煜背上，作战服瞬间滚烫，皮肤传来灼痛。

他死死抓住铁梯，在剧烈的气流冲击中摇晃，耳膜被持续不断的沉闷坍塌声和尖锐警报的最后残音灌满。

头顶那方血色井口，彻底被翻涌上来的浓烟和火光吞噬。

黑暗。

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以及，下方深处，段崇刚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的低喝：

“到底了！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