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还他一个来生

桃花仙子自从回到百花宫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她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她觉得这一趟下界，自己好像是做了好漫长的一个梦，只是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得她以为一切都像真的发生了一般。

可是怎么会是真的呢？

她是一个听话的小仙子，百花仙子千叮万嘱不让自己与凡人接触的，她怎么会明知故犯呢？

所以根本不可能的。

季风不是真实存在的，那季风的死也根本就不可能真的发生……

她擦了擦眼泪，怎么又那么多泪水呢？

她何时变成一个那么爱哭的小仙女了呢？季风没死，季风没死，季风根本就没死……

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呜呜呜……

她整个身体却越来越不能自抑地颤抖起来，眼泪完全像打开了闸门一般，奔腾而出。

原来自欺欺人根本就没有用。

哪怕头脑骗了自己千百遍，心却依旧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眼泪是跟着心走的，而不是跟着头脑，原来季风早已住进了自己的心中……

“傻丫头，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们是朋友……”

“小桃花，你……愿意做我的朋友么？”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这一生非常短暂，可是我却认识了你，小桃花，我真的很开心。”

“哇——”，桃花仙子痛哭出声，原来失去一个朋友，心会这么痛啊！

“都是我害了你……”

当自我的催眠被解除，心底的愧疚感全涌了上来。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不会那么早死，他是为了救她而死的。

为什么她还活得好好的，她是神仙，她被咬一口根本不会死，可是他却不同，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百花仙子缓缓走了进来，她轻柔地抚摸着小桃花的后背。

“小桃花，季风只是个凡人，他的寿命本就不长。”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够直抵心底的疗愈之力。

“你想，桃树上的桃花本该盛开五日，有一只小鸟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它，将它碰落到了地上，你会怪那只小鸟么？还是你会觉得那本就是那朵桃花所要经历的？”

百花仙子的声音益发温柔，“小桃花，你是一个神仙，神仙比普通人更要将生死看淡，因为我们的寿命太长了，长到我们不得不去看尽世间的炎凉，生死的别离。”

她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她，将她的头缓缓拨向自己怀里。

百花仙子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伤痛，她其实不知道该

怎么安慰她。

她能做的，只是将自己的温柔与怀抱给到她，让她充满悲伤的心慢慢被温暖。

她想，这世间所有的伤痛都是可以在温柔的怀抱中被温暖的。

“仙子……”小桃花扑进她的怀中，喑喑咽咽地哭了出来。

“我明白，那就是他要经历的，可是……为什么是我？我内疚啊……呜呜呜……”桃花仙子呜咽着述说出了心中最深的痛。

是啊，为什么是她？

什么事情放在别人身上都是特别容易去看清楚和被接受的，可是一旦放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也知道那朵桃花的掉落不能怪那只飞过的小鸟，那就是那朵桃花的命运。

可是那是因为她不是那只小鸟啊，如果她是那只小鸟呢？她会心怀内疚，内疚因为自己的过失，伤害到了那朵桃花。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是她呢？她如果没有出现过，该多好……

所以，与其说她是在伤心季风的死亡，不如说她是在愧疚自己的过失……

桃花仙子的哭泣声渐渐放轻了下来，她觉得似乎突然有什么念头在心头划过，可是她没来得急抓住它就已经消逝不见了。

她缓缓抬起身来，她的眼泪沾湿了白花仙子的衣衫。

“对不起，仙子……”她嗫喏着道歉。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百花仙子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好些了么？”她的眼中盛满了关切。

“嗯。”桃花仙子点点头。

似乎在想明白了之后，那股莫名而来的悲伤一下就减淡了很多。

只是胸口那里还有什么闷闷的情绪无处宣泄，她想出去走走，也许会找到出口。

“仙子，我出去走走……”她对百花仙子轻轻开口。

百花仙子点点头，这个时候她确实需要多走走散散心，“需要我陪你么？”

桃花仙子摇了摇头，她想一个人静静思考。

桃花仙子再抬头时，发现自己站在了春风渡的大门之前。

她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她从出了百花宫后就漫无目的地随便走着，原来自己最熟悉的还是这条路啊！

是啊，每日都要走上一遭才能下界去的。

春风君远远地就见到小桃花往这边走来，他的心微紧了一下。

他急切地想要看看她好不好，可是他又害怕她看到自己询问关于季风的情况。

他徘徊于春风渡内，她犹豫在春风渡外。

终于，桃花仙子跨步走了进去。

此时春风渡内只有春风君一人，桃花仙子惊诧于进门

就见到了春风君，他是本就已经看到她了么？

“春风君……”

明明已经平复了的心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却突然陷入了无比的委屈之中，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春风君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的小桃花，眼睛都已经哭肿了，他伸出手去，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

桃花仙子早已不再排斥春风君的拥抱，这一刻，这个怀抱很温暖，她伸出手去紧紧环住他削瘦有力的后背。

“没事了……”他轻拍她的背。

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事情做得再细致些，再稳妥些。

他的目的是达成了，可是他的小桃花受伤了，心伤，是最痛的。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替她去受。

“他……怎么样了？”

桃花仙子静默了许久，还是期期艾艾地问了出来。

春风君俯下头去凝视着她，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小桃花，他走了……”

他知道，这一刻不可避免，她一定会问自己的，而这个答案，她其实早知道，只是她不愿意接受。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彻底打碎她的自我催眠……

小桃花很安静，她其实早就知道了的不是么？

她在期望春风君告诉她些什么呢？他没事？他活得好好的？

看啊，她现在无处可逃了，她的内疚终于又一次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伤心了，她只是内疚，内疚，是对自己深深的情绪，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

“如果有来生，你能再来找我么？”

“小桃花……来生……再见了……”

桃花仙子的耳边回荡起季风那一晚对自己说的话，来生……她想她应该还他一个来生的。

因为内疚的情绪，唯有弥补才能消除，她不想一辈子都带着这份沉重的内疚，几千年，上万年。

可是作为桃花仙子，她没法承诺他一个来生。

“春风君，”她像是决定了什么，“我想还他一个来生。”她轻轻地说到。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他说，像是一种习惯一般，告诉他之后她才觉得能够安心。

“你说什么？”

春风君的身体僵了一僵，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要还季风一个来生？

那他怎么办？不，这世间哪有什么季风，她要去哪里还他一个来生，可是……

“我想转世进入凡间，还他一个来生。”

桃花仙子呆呆地望着他的胸膛，声音却是异常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