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新年(6)
书名:十七纪历史学 作者:梅雨季
第164章 新年(6)
苏伦森林蒙上了一层晦涩沉重的阴云。孩子们在太阳下山之前就尽可能地回家,成年人不再允许任何孩子迈出阿德罗森之外,每个试图越出村庄之外的孩子都会被黑着脸的巡林队揪回他们的家庭,迎接他们的也绝不是父母的安慰,而是母亲愤怒的吼声和父亲厚实的巴掌。
关于两个孩子的搜索被迫停止——重新来临的阴雨天气将持续到天气真正回暖。雨天的森林比平时更加危险和致命。在损失两个人手——一个摔下了高崖断了两条腿,另一个则险些被压在了腐朽的树干下。巡林队不得不从森林中撤退——星见告诉他们,森林将迎来一阵反常的天气,在这种日子里,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任何一个有屋道,就好像金属的风刃和他毫无关系——不管是握在自己手里还是对方手里的,奥尔德尼就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言语彬彬:“学会克制你的情绪,乡巴佬,别以为你的短刀能为你做点什么——至少在我的匕首割断你的喉咙前。”
梅瓦吉西脸颊的肌肉在不断抖动,看上去他立刻就想无所顾忌地将刀尖插进瑟吉欧人的身体里,不过最后弓箭手的理智占了上风——他收回了武器并且站了起来。
“别落单,别一个人走太远。”他阴恻恻地说道,“也许你有很多办法能杀了我或者割了我的舌头什么的,但在之前——在你靠近我之前,你的心脏就会迎来一位由金属,木材和羽毛共同制成的朋友。”
盗贼的回应是一个恶毒的微笑和割喉的手势。
这场小小的冲突自始自终都被同伴们视若无睹。昆斯和奥尔杜在整理武器,他们为备用武器蒙上厚重不易湿透的油布并仔细包裹起来,只在身上留下最常使用的那些;另一个叫彭赞斯的剑手则在缓慢地吃着手里的食物——他咀嚼的速度极慢,就好像那块被水泡得发胀的肉干是无上的美味;只有弓箭手的助手盯着瑟吉欧人和梅瓦吉西的冲突,就像在看一出优秀的滑稽戏——他甚至吹了一声口哨。
伊托格尔和阿伯丁没有理会他们。作为这队人马实质上的领导者,男人和法师正在研究下一步的计划。
“我们必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阿伯丁似乎在瑟瑟发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嗓音,注意不要露出任何软弱的迹象,“瑟吉欧人从不干好事儿,但这次我也不得不赞同他的意见——的确是该死的天气和该死的森林!”
“也许我们能继续躲在你的那个空间里?”伊托格尔询问道,他同样对这样的天气抱着无限的厌恶,因此极度盼望着队伍中唯一的法师能有好法子——就像他之前为俘虏和他们提供了一个优秀的,足够
安全而隐蔽的场所——一个源自魔法器物的空间,甚至能够装下十个人,唯一的缺点是大约只能使用数次,人数越多使用的次数越少。
“很遗憾。”法师用平板毫无感情变化的声音说道:“那个空间并不是万能的——我想那些星见已经产生了怀疑,他们还没有发现那个道具只是因为萨贝尔人对我们的法术不够熟悉,但在这样的天气里,法术的波动将格外明显——而我们距离苏伦森林并不算太远。”
这个回答显然让伊托格尔收获了巨大的失望。“我以为法术至少能帮上大部分忙。”他不无懊恼地说,“不过现实证明我不应该将希望置于他人之上。”
阿伯丁僵硬地弯了一下嘴角,不仅是因为法师在冷笑,更因为他快冻僵了,“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伊托格尔先生,现在能说说看你的办法吗?”
“我们到村子里去。”伊托格尔轻描淡写地说,就像他在说“明天依旧会下雨”或者是“天气会好起来”这样的寒暄,但他的同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哪怕是法师也将眉头扭得死死的。
“今年的天气出乎我的意料。”他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我们不能再呆在森林里——我们没办法获得热水和煮过的食物,也没办法换件干爽的衣服什么的,哪怕是我,在这种天气里呆上十个卡比的时间也会爬不起来。”
其他人表情沉重地点头表示同意——比起现在,他们经历过更加严酷的考验,但苏伦的森林就像世人所传言的那样拥有无数的不解之谜,比如现在,不管是昆斯还是剑手彭赞斯;或者是两个弓箭手,他们全都发现自己在浑身发抖,血液仿佛冻成了冰块。
“我们需要一个温暖的房间,一个不漏雨的屋法,“星见对沙弥扬人的关注也许太少了。”
“我不应该指责他们。”一个年轻人面带不安,但仍旧勇敢地说道,“但也许在提尔代失踪的时候,更多的星见——而不是只有区区三个人就加入到搜索当中,或者那可怜的男孩已经被找到了。”
“阿伦也不会失踪。”这个带着嘶哑沉闷的声音伊维萨相当熟悉,它属于阿伦的某个朋友,似乎就是那个在男孩失踪那天最后见到他的人。
“星见永远都呆在星塔里。”有人在嘟囔,“除了为女人占卜解读梦境,为农夫观察天气,为小崽子们教授文字和数学什么的——他们似乎就只愿意呆在黑暗的星塔里,从来不到我们中间来,也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吃上一顿饭。”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然后他们别扭地,强硬地换了另一个无聊并且老旧的话题。年轻人互相看
看,向彼此投去微妙的视线,然后似乎从这些目光中接收到了从不曾出现在苏伦森林里的东西。
伊维萨无法阻止这样的情况蔓延——人们的确对星塔抱有不满,而至少在目前,他们仅仅是发了几句牢骚,没人有权利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惩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长老和他自己。
“我听到了很多让人不安的消息。”他找到贝纳德直截了当地说道:“现在有人开始指责星见,认为他们应该能做更多但却选择了束手旁观。”
“我听到的不比你少。”贝纳德疲倦地回答道——女士不曾落下任何一次搜索,她真的累极了,“大多都是年轻人在说——我们应该让星见做更多的事儿,我们应该提出更多的要求,因为这些要求都是正当,至少是他们该做的。”
“目前都是族人们在议论。”伊维萨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他们没发现吗?最近没人在星塔之外发现任何一个萨贝尔人,不管是星见还是幼星。”
“星见们永远不会遗忘那场灾难——正因为一个沙弥扬人的背叛,星塔从此熄灭了大半的光芒。”贝纳德努力克制叹气的欲望,“我们不能让事情发展成那样——不仅是确保没有。”
“我会第一个杀了他。”巡林队的首领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会将他绑在跑得最快的林鹿身后,然后骑着它跑遍整个苏伦森林,让那该死的叛徒——如果有的话——的鲜血染透森林每一处土地。”
“但在那之前,族人们也需要得到安慰。”贝纳德叹了口气,“我们的确需要告诉星见们,他们的眷属正处在巨大的恐慌之中,他们的确应该发出更明确的指引。”
伊维萨沉默了片刻。他忧郁地注视着玻璃上不断断开又连接的水迹——他们呆在属于女性的木屋里,茶壶变得冰冷,但没人想起来为它掺点热水——“也许,”他迟疑地说道,“你的那个建议——”
“嗯哼?”
坚毅的男人别扭地清了清喉咙,“请米拉伊迪尔给我们帮助什么的。”他下定决定,终于清楚地,完整地将剩下的话一口气说了个干净:“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颗特别的幼星能够给我们一些别的帮助。”
“……也许我听错了什么,”贝纳德暂停了片刻,之后沉稳地开口,“你愿意再说一次吗?”
“让米拉伊迪尔加入进来吧。”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再重复一遍也算不上特别不能接受的事,伊维萨恢复了正常的语速,“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特别的帮助,而伊斯戴尔的侍从告诉我,这个帮助非米拉伊迪尔不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