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金乌

快过年了，老板到三亚去度假，我们休工了。

我暂时还不想回松元，打算除夕夜潜进槐庄，看看父母，如有机会再偷偷爬墙看看腊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秀美槐庄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的余生恐怕会在喧嚣的永新市度过。

吃过早饭，我率领着七七去医院看望雷禽教授。他仍未苏醒，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官方的结论是心脏病突发，虽经抢救暂时得以保命，但是仍未脱险，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

雷禽居然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一直守在医院的是他的同事以及古道热肠的中年美妇秀蓉。我既然歇工了，理应尽些绵薄之力，守护他些日子，鳏寡孤独者，能指望的人不多，我也算他的亲友，再者他是高级知识分子，我十分敬仰，更重要的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怀疑他就是潜藏在暗处的宝鸡派高手，甚至有可能是金乌大君之流。

我和七七只能透过玻璃窗看到他，他还不能自主呼吸，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挂满了心电图机、输液泵、起搏器等各式仪器。

我的眼泪竟簌簌掉下来。

我希望世界上每个人都健康快乐，希望每个好人都长命百岁，希望每个对我好的人都长生不老。

七七看了我一眼，“这个老头莫非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

“不是，他救过我，待我很好。”我抽泣着。

“哦。”

我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闭上眼睛，放大听力，扩大嗅觉，来感知一下他的生命——心搏微弱，膈肌无力，肺脏疲弱……我腹内的蜷缩的力量被轻轻唤醒，然后像龙一样从丹田的深渊中缓缓升起，顺着脊柱蜿蜒向上，直达颈椎，然后进入枕部，最后从颅顶百汇处涌出……

我突然发现自己竟悬在半空，低头一看，肉体还在地上坐着，这是灵魂出窍，还是一种未知的神功，或是一种量子活动，一种新鲜的传达信息、沟通交流的方式？

我轻轻地穿透玻璃，飘进重症监护室之内，落在雷禽的床前。

静静站了良久，然后靠近他的耳边，“先生，你现在可好？”

雷禽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我距离他还是比较远，需要更靠近一些。

我化成一缕云丝或是雾线，绵绵地从他的耳中沁入，然后到达一个空明的世界。

雷禽坐在一株梧桐树下，同一个女

人聊天，竟是秀蓉，见我过来，秀蓉就回避了。我走过去问候一下，“先生可好？”

雷禽和蔼一笑，“有些累了，难得的休闲时光。凤来可好？”

“他很好。先生是被谁袭击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本以为在整个永新市我的能量是最强的，不想还有暗藏的高人，真是惭愧，我连他的一击都没抵挡住，甚至不知他是什么来头。”

“是永生会的的潜龙吗？”

“不会，潜龙没有这个法力。”

“是昆仑派的骊凰吗？”

“不是，骊凰不敢挑战我。”

那还能有谁？

我不再追问了，徒增烦恼，这个世界比我想象得要玄虚无数倍，今年夏天以来，我已经不再是地球的居民，而是到了另外一个三界交错互生的狂野乐园。

“先生，你什么时候苏醒？我想正式拜你为师。”

“文星，我想你不必拜任何人为师，你自己就能修炼成神魔同体的境界，以后要与凤来互相扶助，戒骄戒躁，谨防色诱。我很难再回到人间了……”

“先生，凤来是你们宝鸡派的遗失的公子吗？”

“正是。王国的储君。”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金乌大君吗？”

先生笑而不语。

我便从这里退出，落回人间，挤出门缝，然后顺着肉体的鼻腔潜入脑髓，最后原路返回到丹田深渊中。

我还在哭泣。估计快梨花带雨了。

七七有点忍俊不禁，“这个老头莫非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

“不是，他救过我，待我很好。”

“哦。好人一生平安，医生一定能将他治好的。”

“他已经昏迷这么长时间了，恐怕永远不会醒来。”

“那咱就为他祈祷。”

七七突然跪在了地上，“天父啊，全能的神啊！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请你垂听我的祷告，病房里那个老头是个好人，救过我对象曲文星的命，求你救他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我愣愣地看了她一眼，也赶紧跪下来，“各路神家啊，你们发发慈悲救救雷禽老先生吧……”

我俩祈祷了半小时，效果不是很理想。我要尝试用自己的办法去唤醒他。

如果我能进入室内，与他零距离接触，会用指尖将集聚的电流与活力直接导入到他的心房、脑叶中，可能会对他产生极大的效果。但是现在距离太远，只能隔空传送，会损失百分之九十九的能量，电鳗能在几米的范围内攻击，失去水这个介质，距离增长，就很难再发生效用了。

但我必须尝试。《渊澜》在我脑中打开。

七七又开始了第二轮祈祷。

我蹲在地上，左手扶地，收缩丹田，收缩浑身每一处肌肉，然后感觉左手少商产生了极大的吸力，这股吸力穿越了楼层，穿越了交流电线，直到冰冷的泥土地面，继续向下，我感觉到了一棵五百年的老槐树的存在，便从它虬龙一样的根须里，汲取了一些能量，继续穿越泥泞的护城河底，从一条老鲶的身上夺取了一些电流，继续向下直到黄泉与岩溶……

左手获得的量能逆回到鱼际、太渊、列缺、天府……然后在体内循环一圈，从右手指尖导出，通过“禁止入内”的铁门，像藤蔓一样攀上墙壁，然后缠到床上，再从伤者的左手掌心进入，这不像一般的电击抢救，它绵密而温柔，直达伤者的心室……

源源不断，持续输入……

七七停止祷告，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法。”言毕，停止传输。

“已经尽力了，咱们走吧，明天再过来看他。”

“好吧。”我有点气虚乏力，看了一眼病室中的雷禽，他还是没有任何起色，依依不舍离开。

刚走出不远就听见医生们、护士门一阵嘈杂，莫非是出什么问题了？

原来，值班的医生通过监护仪发现雷禽的生命指标出现了异常。

雷禽的病情难道急转直下？

我赶紧跑回去，一阵忐忑，原来是否极泰来，雷禽有了苏醒的征兆，医院的几个顶尖高手立马齐聚一处会诊。

秀蓉喜极而泣。

不知是神仙们显灵，还是我的功夫发威，亦或是雷禽生命顽强，不过，我还是将自己定义为无名英雄，悄然离开，紧紧拉着七七的手，像撒欢的驴驹一样尥着蹶子奔到大街上。

我要买一身新衣服，我要吃一顿大餐，我要亲一下对面蹒跚而来的老大娘，我要好好过大年……

一抬头，忽然发现今天的太阳似乎有些刺眼，已经由血红变成了金黄色，照在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