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寂静」 ②
书名:诡语丧钟 作者:夜厌白
Silence 「寂静」 ②
仇缪给我看她照片的时候,我一把抢过来,他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简单地介绍了她的情况,希望我能够帮上忙。
那个毁了我第一次人生的企业已经更名易主。真厉害,短短五年,她竟凭借一己之力爬到了无人能及的顶点。
当我真正再度见到她时,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能看到时间在她的身上留下的深深的刻痕。原本过肩的卷发修短了些,染剂有几处褪了色,斑驳的亚麻色显露出来。烫的卷儿并不有活力,只是僵硬地卷曲着。她好像很少做指甲了,也不再佩带什么首饰,妆容也简单到仅有一层口红。
我灵敏的嗅觉捕捉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被高档的酒类混合物取而代之。
她的眼里没有光。
那双眸子深邃而忧郁,有些冰冷,有些戒备,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但也带着一种厌世之人才存在的淡漠。
她眼中的星星死去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意识到了一个令我心惊胆战的事实。
“她一定会因为自杀而死。”
可这次我想救她。
我们见了几次面,终于确定了初步的治疗方案。在那一刻起,其实我已经抛弃了心理咨询师的外衣。我想救她,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冰冷的医患关系。
我知道,这违背了职业规定。但无所谓,我不在乎,我生来就不是什么对自己、对职业负责的人,我只对想负责的人与事负责。
我曾失去过一次那样的机会,当发现时已经迟了,我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难以想象,当初这个连门都难以迈进的大厦,如今却能让我悠哉地,在最高董事的办公室前徘徊。
讽刺,太他妈讽刺了。
星云的病不是简单的精神衰弱,而是病入膏肓的重度抑郁。
想来能在短时间内翻覆云雨,只手遮天,靠的果然也不能是正常的手段。
我们是如此沉湎于世界黑暗面的人。
我无法将她拉出来,却也不能任由她沉下去。
这令我十分痛苦。
我竭尽所能地对她好,我也不知道是否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还是别的什么感情。反正,这一切都是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有些自私吧?我知道。我也知道,我是在抗争——向这无形的命运,向她的命运,我的命运。
很快,凭借与生俱来的交际天赋,星云适应了我的存在。实际上我怕极了,生怕将一切搞砸,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过去从不这样,这真不像我。
但,我尽可能在她面前表现的自然、体面。在她眼中,我仍不是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
这样就好。
那年夏天,我带她去了我曾在山间购置的房子。
我总能知道她何时是空闲的,自然也查过何处能够观察到流星雨。
就在那里,在群星的注视下,她向我吐露了心中所一直压抑的,痛苦的根源。
我从未想过,我的死会令她变成如今的样子。即使,她根本不认识我。
而我也根本不了解她。
或许,开始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在那年的那天无心地掉落在她心的缝隙间。在恶劣的心境中,它干瘪下去,却无声无息地扎了根。
如今回过头,不觉已成参天大树。
然后,轰然倾塌。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在清冷的天台上,我不认识她。她对我而言是那样陌生,
可又像个投机的朋友;现在我们彼此很熟悉,离的很近,我却感觉离她很远。
真是怪事,她明明就在我的身边不是吗。
我紧紧地抱着她。
送她回家之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诞生了……或许我不该放任她一个人在家里。
我也不知道我是何时睡着的,可能我太累了。我做了个梦,梦见些零零碎碎的场景。
在梦里,她死了。
一把左轮手
枪,一瓶高度数的酒精,与满地的鲜血。
我惊醒时,居然已经到了中午。我知道这不是梦,而是未来对我的通告。
她不接电话,公司也没有人。我又开车去了她家,不论怎样敲门,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又晚了吗?
银河财团没有流出任何消息,甚至照常运转,想必在很早前她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我告诉自己,千万别再冲动,千万别做五年前那样的傻事,静观其变,直到死讯发布才算尘埃落定。
可是,我所能看到的未来,为什么不能做出改变?
这简直就像告诉死刑犯的宣判结果,再把它丢进牢里,任由时间煎熬着他的心。
不应当是这样的。
如果我能改变什么就好了——改变未来。
不确定性原理,即在因果律的陈述中,即所得出的并不是结论,而是前提。
若确切地知道现在,就能预见未来,我们不能知道现在的所有细节,是原则性的事。
如果我能做些什么……
如果我能改变什么……
如果……
于是,命运的齿轮再度运作了。
不出三天,她再度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她宣称,先前只是身体欠佳,在家里休息了几日。
虽然看到她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还是晚了。
她走上了与我相同的道路。
但,一个新的对未来的陈述,展现在我的面前。
“不论发生何事,我们的命运始终连在一起。”
是它客观地如此发生,还是我改变了命运的走向,我无从而知。
与此同时,我还看到了一个微小的事件:
星云要删除我对于她全部的记忆。
我不在乎。
她所能改变的,只有对过去的记忆。而我能看到的,是遥远的、未来的、已经确定的事实。只要根据命运的结论向前推论,我很快就能理解事情至此的原因,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
星云所能读取的,是已经历过的客观事实,对于从未来顺藤摸瓜所追忆的那部分记忆,她无从得知。
她可以杀死任何一个人心中的她,却抹消不去我对她的记忆。
属于我的星云。
她无法删减这些由因果律所推论来的事件,与其次生的名为感情的副产物。
于是她做出新的判断——反过来,删掉我在她生命中所有的痕迹。
的确有她的风格,像是她会做的事。
我仍不在乎。
只要知道我们的结局,我就无所畏惧。
但我不能再以咨询师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了。若如此自然而然的事被她察觉到自己故意的失忆,就太困扰了。
我扮演着她生命中从未出现的角色。
偶尔在街上我与她擦肩而过,或是茫茫人海间与她视线交错。
她不再记
得我,我也不应该认识她。
在星云雷厉风行的手段与精神之力的控制下,我看到她所经营的一切更加繁荣。
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而我挑个了不错的地方,开了间心理工作室,生意不温不火。地段远离市中心,但也在住宅区内,相对繁荣。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年。
有天晚上下了班,我锁上门。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我注意到路边停靠的一辆车。
那不是星云的……
我弯下腰靠过去,发现车窗被打碎,扩散着网状的裂纹。车上还有新的弹痕,后车胎被大口径的子弹打穿了。
那熟悉的、糟糕的预感再度油然而生。
究竟怎么回事?命运可从未透露过这样的信息给我。
来不及深究了。我仔细地检查着周围,顺着驾驶座上的血迹,我找到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我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披着一件紫色的大衣,一侧有些潮湿的痕迹。她蜷缩在墙边,呼吸声很重。
我向前走一步,她看到我,迅速举起枪,锐利的目光像是高山上的狼。
这匹狼负伤了。
“星——!星云……夫人。”我咬着牙,补全了那声尊称。
“你……”她有些迟疑。
我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靠近了——很多人。他们应该也顺着血迹追上来了。我冲过去,不由分说地抱起她逃离这里。
想必树大招风,这应当又是一次缜密的刺杀行动。
所幸我车就在附近,将她安置在副驾驶,我立刻发动引擎。
“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能去医院,我还有重要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地思考对策。
我想起在偏远郊外的棚户区处,很多年前有一处道上用的安全屋。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使用。
左轮手
枪抵在我的太阳穴上,她警惕地盯着我。我瞥了一眼,她的右侧腹部一片殷红。
“你侧面的车兜里有绷带。”
“你是谁?”
我竟不知作何回答。
“我是你……朋友的朋友,是个医生。”
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另一手摸到了绷带,这才缓缓放下枪。她有些费力地从大衣的一侧,掏出什么东西来。
一本书,黑色封皮,16K,几乎被血浸透了。
我心里一紧。
子弹不偏不倚,恰好打在中央的锁上,它坏掉了,锁链已经松开,沾着血滑了下去。若不是这块金属挡住,这枚子弹已经贯穿了她的身躯,足以致命。
不见得是好事。
现在,子弹还残留在她的体内。何况只是一边的伤口,就已经够折磨人了。
得快点。
到了安全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我将星云抱过去,在简陋的屋内翻箱倒柜。但这里太久没有人来,什么能用的都没有。一些金属已经生锈,连酒精都挥发了。
我偶尔回头瞟一眼。她倚靠在墙上,痛苦地皱着眉,手中却紧攥着手机,飞快地操作着什么。
我慢慢回忆起,近期她企业的药厂研发了一种特殊的药物,剧毒。但小剂量可以用作安慰剂,也存在较强的成瘾性。政府与其他同行都紧紧地盯着她。
果然医院不行吗,会被控制住的……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一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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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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