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诡语丧钟 > Limbo「地狱」 ③

Limbo「地狱」 ③

书名:诡语丧钟 作者:夜厌白

字:

Limbo「地狱」 ③

既是夏天的夜是那样炎热,连潮湿的空气都有些灼人,钟离含仍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她裹着毯子,瑟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不论商怎样规劝,她都不肯回屋里去。

屋子又黑,又小,又闷。

就像那些头颅泡在水缸里。他们什么都看不见,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也无法呼吸。

现在,就连站在地上这种事,都能让她的双腿不自觉地发软。

仅仅是一层地板的厚度,将他们与那些怪物隔开。

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想,倘若地震了,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让地板发生了塌陷。那么她所站的位置,会不会正好掉进某个罐子里。

她会成为它们中的一员,或者更糟的,与某个怪物被困在一起。

就像闭上眼睛洗脸时,总畏惧着身后的什么一样。

她无法让自己的眼睛睁开。

一开始,是对那个人心怀信任,并满心欢喜地接受了邀请。

因为反正也没打算活下去。只想从这一成不变的人生中挣脱,是已经决定的事。

她与商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亲如手足。

年仅相差不到两岁而已,还没有达到足以产生隔阂的年纪。

对于生父她几乎不记得什么,母亲也丢掉了全部与他有关的照片。

继父对她不冷不热,不好不坏,商有什么东西,她几乎都会得到一模一样的。

除了感情。

缺乏血缘作为纽带的二人,如两个被强行关在一座房子里生活的陌生人。

这种冷漠成为变相的伤害,她本想把这份伤害,如数还给他珍视的孩子。

但,他的儿子——长的与母亲、与自己是那样相似。

如何或恶意或冰冷的念头,在这样的面容前,都无法下手。

何况他是如此尊敬着自己的姐姐。

继父是生意人,几乎常年不在家,对子女的教育任务主要由母亲来承担。

那个温柔的女性,将他教育成了温柔的孩子。

他们体内流淌着一半一模一样的血。

但她恐惧。她恐惧母亲的这份温柔,有朝一日不再会分给自己。

于是在学校里,她成为一个叛逆的孩子,不断地、不断地用幼稚国籍的行为吸引着母亲的注意,证明着这一份关注。

正面也好,负面也罢,只要有人看着我就可以了。

她是这样想的。

直到有一天。

因为在工作中严重践踏了法律的底线,继父遭到了牢狱之灾。

一切优越的物质生活也随风而去。

于是,母亲离开了。

她留下了数量可观的一笔钱,足够支撑两个孩子生活到高中毕业,考上大学。

也仅仅足够支撑到这个程度。

仿佛孩子一旦成年,就不需要再负责下去了。

即使,在那之前也并不够负责。

那个温柔的女人。

那个无情的女人。

含隐约意识到,在无限度对关注的索取中,她或许已经将这份感情透支了。

需要偿还的代价,却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在这份不肯正视的自责与过分沉重的绝望里,骄纵刁蛮的公主,被永远地困在了心的牢笼之中。

接着,与公主朝夕相伴的骑士出现了。

如果你想要离开

,我就会来救你。

如果你想要报复,我就会将剑锋磨利。

如果你想要自由,我就会带你到天涯海角去。

“如果我什么也不想要?包括生命?”

“我可以陪你死去。”

那天,两个孩子走了很远。他们像大人一样地逛街、去昂贵的餐厅吃饭、到平日极少有机会光顾的游戏城、看了近来最火的两部电影。

然后坐上公交车,直到终点站,到城市的边缘。

这里有一道铁轨。

他们背靠背,静静地坐在上面。

天黑下来,星星眨起眼,自己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儿又冷又黑,远处还总传来可怕的不知名的声音。

在整个白天的疯狂过后,那一切被抑制住的悲哀与痛苦再度席卷而来。

也许死亡只是一瞬,但等待死亡,真是一件漫长的事。

“你怕吗?”她问商。

“如果你不在怕,我就不怕了。”他回答。

然而这样的言语并不能让她浮躁的心得到任何安慰。

一向沉不住气的公主,在断头台前,犹豫了。

这时候,童话中的死神降临了。

尽管,他身着白色的衣服。

尽管,他们尚未面临真正的死亡。

“你们两个还挺有意思的”铁轨中央,医生打扮的人捧着书,弯下腰,“反正都要死了,要不要帮我一个忙?”

“你……你是谁啊,而且凭什么?”

“死到临头的人会在意这个”医生直起身,“真不可思议。看来,我想你们果然还没有做好这样的觉悟。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气愤的钟离含仿佛受到了嘲笑,她忿忿地站起来。

“你胡说!我决定的事,才不会轻易改变!而且你到底是谁?你没有权力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

“那你可就错了。我可是,最有权力对你们这群人说三道四的。因为我啊——能看到未来的事。嗯,不骗你哦。”

钟离商也站起身,他与姐姐对视了一眼。

以他们多年的默契,足以形成一个完美的、独立的沟通体系。

口型、手势、肢体语言,都是没有必要的东西。

只要通过眼神交流就可以了。

俗话不是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

心与心的对话,大概就是这样的。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商看着她。

在含对这个暗示做出回应之前,医生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五分钟后,火车就会经过这里。在车开过来的一瞬,你会忽然跃出铁轨,而你的兄弟,会成为车轮下的死者。你见证了这一切,并且整个余生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你住口!”

“更糟的是,你会去在各种宗教中寻求心灵的慰藉,最终步入邪教的大道,成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打着超度与慈善名义的、无差别杀人狂。”

眼见着含要冲上去打人,商紧紧从后方控制住她,极力地劝她冷静下来。

医生从容地说着:

“这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这里的你,要试着改变它吗。”

他伸出手。

她犹豫了。

因为,她有那一瞬间,怀疑自己真的会像面前的人所说的那么做。

她很清楚,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勇气

去面对死亡。

她只是在赌气而已。

可那个老实本分又温柔的兄弟就不一样了。

从小到大,他都像一具听话的木偶。任由她如何摆弄,他都不会有什么抱怨。

最开始是单方面的欺负,直到她形成负罪感的年级时,真正的亲情才慢慢被她所理解。

说实话,他很无聊。这家伙从刚出生到现在,几乎没有什么主见。

他一生中的任何决定,哪怕是衣服的款式与选择,都是被母亲所决定的。

那个曾经失去过一任丈夫,生怕再度失去家人的,那个脆弱的母亲。

这种微妙且病态的控制心理,将她的儿子变成如今这样的人偶。

她走了,在她之后的女儿,就成了第一。

就好像服从命令是理所应当的。甚至,这种控制般的命令,被掺杂了对爱的理解。

所以,即使连“为什么”这样的问题也不曾有过。

若要问为什么的话。

大概因为是“家人”的话吧。

在那个原本计划结束无趣人生的夜里,钟离含答应了医生的邀请。

硬要理解其中的意义,大概是因为被戳到痛处了吧。

她直白地问了商,他如何思考对自己的决定?

尽管问出这个看似云淡风轻的问题,却也让她思前想后,痛苦了很久。

“没什么啊。”他说。

那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吗?

那不是尚未发生的事吗?

即使真的发生了……

你不也为我哀悼了吗?

感人至深。

同时,不寒而栗。

医生所看中的,自然是这样一份特殊的交流。

虽然古今中外,都有各自的理论支撑,认为双胞胎之间存在着心灵感应。

但医生不这么想。

即使是这样的一对姐弟,也能够建立超乎常理的“联结”。

那么,将同一个人的异瞳,分散在两个人的身上,会发生怎样的事?

被削弱的力量,没有导致两个孩子的死亡。

“赋予新生”也好,“救了一命”也罢,甚至得到不同于以往枯燥乏味的人生,这样的实验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划算了。

作为某种程度上的报答,他们留在了这里,听候医生的指令。

对这位先知大人的主要感情,基本上,是正面的。

因为这的确是一位非常有趣的人,他的身边,也都是那些优秀的同类。

至于背后的一切缘由,医生并没有解释,仅仅是因为太麻烦罢了。

虽然是打算在他们追问的时候再慢慢解释的,但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追问的意象。

可能,没有这个必要吧。

说到底,只是小孩子而已。

双方都是这样想的。

只是……

“商。”

她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那样的眼神,几乎是他不曾见过的。

或者,有生之年,只见过一次。

在铁轨上的那一次。

她只有在做出了什么重大且负面的决定后,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样沉重、阴暗、又扭曲的表情。

“我们……把她杀了吧?”

-

Limbo「地狱」·Fin

-

字:

热门推荐